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的眼神在变化——从期待到恐惧,从恐惧到祈求,从祈求到绝望。
然后,她看到了。
那个纹身。
米老鼠。
她曾经嘲笑他幼稚,三十岁的人了还喜欢迪士尼。他说,这是我女儿最喜欢的人物,我纹在身上,就像她一直陪著我。
泪水瞬间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剧烈地颤抖。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茶室里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声都让人心碎。
大约过了二十秒,她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那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像是有人在她心上狠狠插了一刀,刀还插在那里,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慢慢站起来,伸出手,仿佛想去触摸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不敢。
她怕摸到冰冷的、破碎的皮肤,那会让她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
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第三步,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她转过头,走了。
表演结束。
茶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钱荣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好。很好。”
只有三个字,但林晚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她擦了擦眼泪,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乾。顾清风没有说话,只是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钱荣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两人。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情绪。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林小姐,”他说,“我感觉你的演技比拍mv的时候进步很大,应该没有问题了。”
林晚低声说:“钱导过奖了。”
钱荣正要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对顾清风和林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
“向先生。”
顾清风和林晚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茶室很安静,隱约能听到几个字。钱荣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平静,不时点头嗯一声。
“好的,我明白了。”钱荣说完这句,掛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著两人,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向先生说他那边会议还没结束,今天过不来了。他让我转告顾先生。”
钱荣看著顾清风,一字一句地说:“向先生说,顾先生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他一直很想见一面。今天实在抱歉,明天正式试镜的时候,他一定到场。”
顾清风微微点头:“向先生客气了。”
钱荣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说,试镜的事一切按规矩办,让顾先生放心。”
这句话,意味深长。
顾清风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向钱荣举了举:“钱导,明天见。”
钱荣也举起茶杯:“明天见。”
三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