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浑身一震,脱口而出:“你——!”
她立定不动,眸光轻转,似有千言万语尽在眼底流转。
教主脸色陡变,咬牙切齿:“薛蝉玉!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副使,原来早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急掐血印,一道猩红厉芒直取薛蝉玉眉心!
“当心!”
贏玄如电掠至,掌风横推,血箭偏斜,擦著她鬢角钉入身后松干!
教主狞笑一声:“蠢货!救了她,便是给自己种下灭门祸根!”
说罢,一声苍凉龙吟裂云而下,他身影骤化血虹,撕开长空,绝尘而去。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仗虽未见生死,却已叫人看清那魔头压箱底的本事。
贏玄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薛蝉玉身上。
薛蝉玉眼波微颤,眸中浮起一层薄雾,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英雄大人……蝉玉知错了。”
贏玄语气低而稳:“你与黑水教主之间,必有隱情。请直言相告,以免日后生变。”
薛蝉玉一怔,指尖倏然收紧,面色霎时苍白,肩头微微发颤。
她垂下眼帘,喉间轻轻一哽:“英雄慧眼如刀,嬋玉確有一段不敢示人的旧事。只是这命里劫数,实在难堪启齿。”
贏玄见她眉宇低垂,神色黯然,语气便缓了几分:“不必自责。黑水教主所行不端,你与他之间的是非,自有公论。但凡吐露实情,我等必秉公处置,绝不牵连。”
薛蝉玉缓缓抬首,泪光在眼底晃动,似將决堤,又似终於鬆开一道闸门。
她轻轻頷首,声音低缓却清晰:“那时,蝉玉尚在深宫习琴,蒙皇帝青眼,亲授翰墨音律。”
“谁知一次抚琴,竟与皇帝暗生情愫……”
“这情意本就不该存,终究成了催命符。”
“那日帝君命我弹《凤求凰》,琴声缠绵,心神正迷离之际,忽听一声厉喝:『乱臣贼子,当诛万死!』”
“原是宦官魏贤窥破端倪,直扑帝君咽喉。蝉玉不及思量,拨弦震飞暗器。”
她顿了顿,长长一嘆,气息几近消散:“魏贤暴怒,反诬我勾结谋逆,打入天牢地狱。那里囚徒如麻,日夜刑拷,痛楚蚀骨,几度昏死,只差一口气咽不下去。”
“后来,黑水教主——神龟道人,为觅一位身具阴德之人为引,修其秘传功法,挑中了我。是他闯入死牢,把我拖了出来。”
“自此,我隨他修行,成了他座下『红玫瑰』。可谁料,这些年他心性日渐偏斜,狠戾成性,我纵有心挣脱,也早被缚得密不透风,终成祭坛上那一盏將熄的灯……”
话音落下,她眼波轻转,神情似凝脂般柔而冷,三人都不由屏息,心口发紧。
良久,贏玄轻咳一声,才把三人神思拉回。
他定定望著薛蝉玉,頷首道:“阁下所言,字字千钧。我等亲耳听闻,无不惊骇。原来你与教主之间,竟埋著这般幽深难测的过往……”
冲天失声低呼:“简直匪夷所思!若非亲耳听见,谁能信这世上真有如此奇诡之事?”
破浪僵立原地,嘴唇微张,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映出同样的震愕,如遭雷击。
冲天猛然一跺脚:“罢了!事已至此,多问无益。眼下最紧要的,是速返山庄,面稟庄主,共议对策!”
贏玄默然片刻,终是点头。
四人即刻整束行装,启程回庄。
走出数里,贏玄忽而驻足,转向薛蝉玉,语气郑重:“阁下身系机要,山庄人多口杂,恐生不便。不如由冲天护送您暂赴金顶寺避居,待此事落定,再图相见。”
薛蝉玉唇角微扬,敛衽一礼:“悉听英雄安排。”
冲天当即领命,携她策马西去。贏玄与破浪则快马加鞭,直奔山庄復命。
归途漫漫,两人一路缄默。那桩秘辛沉甸甸压在心头,比风沙更粗糲,比海雾更滯重。
跋涉月余,终抵山庄。
二人详述西域始末,庄主听罢,霍然起身,面色剧变!
议事厅內静得落针可闻。庄主攥紧扶手,一字一顿:“此事牵动正邪气运,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
贏玄沉吟片刻,拱手道:“庄主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务必查明教主藏身之处,防其突施毒手。”
庄主重重頷首:“正是!你我分兵两路,各自率队追索!”
於是庄主亲带精锐,奔赴西域復州一带查访。
……
贏玄则携冲天、破浪等人,南下东海寻踪。
一行人登临近海孤岛,但见断木横陈,礁石崩裂,遍地狼藉,杳无人跡。
咸腥海风卷著沙砾扑面而来,呜呜作响。
贏玄蹙眉环顾,低声道:“此岛荒寂如死,不似有人久居。”
冲天按剑而立,目色凛然:“可我们既来了,便须寸土细搜——此处若有教徒潜伏,必是藏得最深的那一处。”
贏玄頷首,接著道:“你隨我绕岛一圈,细查可疑痕跡。破浪,你先在岛中央候命,有变即刻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