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无需多言,足下发力,朝前方一片裸露坡地疾掠而去。
可就在他们左脚刚踏出林缘的瞬息——
一声悽厉哨音刺破长空!
隨即,四面八方黑影暴起,数十条人影自树冠、石后、沟壑中齐齐跃出,刀光映著月色,將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来者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裹挟腥风扑面而来。
为首那人一身玄衣,身形瘦削,唇边掛著抹猫捉老鼠似的冷笑。
“呵,三位好本事,一路斩將夺旗。可惜啊——今夜,就是你们的断魂岭。”
黑衣人慢悠悠开口,声音像蛇信舔过刀锋。
贏玄眸底寒光一闪,声音冷如双刃:“以眾凌寡,算什么江湖规矩?”
黑衣男子唇角一扯,讥誚更浓:“江湖从不讲规矩——只认拳头。今夜,英雄也得伏尸於此!”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如墨浪翻涌,自四面八方压来。
贏玄、林平、乔天三人脊背相抵,稳立成三角之势,足下生根,气机连贯如环。
贏玄手中长剑轻鸣,剑尖微震,似有灵性般吞吐寒芒,锋锐之气逼得近处草叶簌簌低伏。
林平双掌凝霜,寒气所至,空气嗡然结出细白雾痕;乔天指节爆响,臂间隱有雷纹游走,沉雷在骨,未发先震。
“来啊——谁主沉浮,今夜见分晓!”
贏玄喉间低啸,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贯敌阵中央。
三人结成的三角阵,恰似礁石峙於怒涛,任黑衣人潮层层拍打,岿然不动。
剑光泼洒如寒江倒泻,掌风过处似刀割皮肉,雷声未至,耳膜已先闷痛——三人早將生死钉在刀尖上,在这万籟俱寂的夜里,跳著一场血火交织的命定之舞。
贏玄剑势如笔走龙蛇,每一式都撕开浓墨般的夜色,刃锋所掠,寒光炸裂,照见一张张骤然僵硬的脸。
剑尖点落之处,黑衣人踉蹌栽倒;可空隙瞬息即被填满,黑暗如活物般蠕动、再生,无穷无尽。
林平掌出无声,却令三步之內尘土凝滯、枯叶碎成齏粉,中者喉头一甜,倒飞而出,再难起身。
乔天双掌翻覆间,紫电自腕间迸射,炸雷滚过屋脊,震得檐角瓦片簌簌震颤,敌人心胆俱裂,脚步不自觉后撤……
可人影越聚越密,黑压压不见边际。他们不喘、不退、不惧死,只知向前。
三人拳脚愈发刚猛,气息却渐沉滯,汗珠混著血丝,沿著额角滑入衣领,浸透肩背。
就在贏玄剑势攀至巔峰,一式“断岳”横扫荡开五尺之地时,后颈汗毛猝然倒竖——
一道杀意悄无声息,却比冰锥更刺骨,比毒蛇更阴冷,像夜雾里突然沁出的一缕霜气,无声无息,直透骨髓。
贏玄心头警铃炸响,本能拧腰旋身,长剑斜撩,一道银弧劈开夜幕,迎向那抹几不可察的暗影。
“嗤——”
轻响似裂帛,又似雨线被剑气斩断。
黑影贴著他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颳得麵皮生疼,左颊倏地一凉,细血珠缓缓渗出,细若髮丝。
“糟了,顶尖高手!”
贏玄心口一沉,重逾千钧。
他知道,这种人出手,差之毫厘,便是阴阳永隔。
今夜对手之强,远超预估。
剎那间,他脊樑绷紧,血在烧,脑却冷——这一战,不是死里求生,而是向死而战。
那边,领头黑衣男子袖袍微扬,冷笑未散,身后阴影里却似蛰伏著更深的渊藪。
他指尖轻弹,一声极轻的哨音飘散风中。黑衣人如潮退去,乾净利落,只余月下四人对峙。
风陡然变厉,捲起碎叶打在脸上,生疼。月光清冷,照得刀锋泛青。
贏玄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林平掌心霜气更厚,乔天足下青砖寸寸龟裂。
没有退路,亦无惧色,唯有一战到底的静默。
那人终於自暗处踱出,玄铁面具覆面,唯余一双眼睛——冷、静、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步履无声,仿佛影子自己有了生命,与夜色浑然一体。
“夜行者。”他开口,声线平直,毫无波澜,“你们三个,一个也別想踏出这条街。”
贏玄忽而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眼中却燃起一簇不灭的火:“江湖真味,从来不在酒里,而在刀尖血里。夜行者——今夜月黑风高,正好爭个『王』字归谁!”
那人身影一晃,已非人形,似烟似魅,杀意如针,扎得人皮肉发紧。
贏玄屏息凝神,目光寸寸刮过对方肩线、步幅、呼吸间隙——老辣,精准,熟悉他们每一寸破绽。
胜算渺茫。但胜败,尚未落笔。
林平眉峰紧锁,乔天指节噼啪作响,两人目光如钉,牢牢咬住夜行者每一寸移动。
“没时间拖了——攻其必救,三力合一!”
贏玄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夜色。
“好!一招,定生死!”
林平吐气开声,掌心霜华暴涨三寸。
乔天頷首不语,雷光自足底升腾,映亮他半张肃杀的脸。
三人缓步前移,步伐一致,呼吸同频,如一把正在合鞘的绝世凶器。
夜行者垂眸,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轻蔑,像看三只扑火的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