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刀锋般的凛冽。
“你不要乱来。难道你还想弒父不成?”
“弒父?”李励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杯不太合口却不得不喝的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苦涩,也有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他朝李逸走了一步。就一步。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怎么?”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跪著的李逸齐平,直视著兄长的眼睛,“你还想把我这个弟弟也给杀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句体己话,可每一个字都淬著毒。
“你觉得你杀得了吗?”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逸的脸。
动作很轻,像是在拍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拍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
然后他直起身,对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
“把本宫的好皇兄带下去。本宫给他准备了一间上好的封闭石室,最適合静心思过。”
四名禁军將李逸从地上架起来,拖著他朝养心殿后方走去。
李逸没有挣扎,只是回过头,看了李励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心痛,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那悲悯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兄长看著一个迷了路的弟弟,一个过来人看著一个正在往深渊里跳的人。
禁军们押著李逸穿过两道月门,拐进一条僻静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很旧,铁锈斑驳,门环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这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密室,看样子怕是已有几十年没有人用过了。
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著霉菌和铁锈的味道,呛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石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禁军们解开他身上的绳索,然后把他推了进去。
李逸踉蹌著跌入黑暗中,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身后,铁门轰然合拢。
锁簧咬合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格一格地扣紧。
然后是脚步声。
禁军们远去的铁甲碰撞声渐渐消失,最后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黑暗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將他整个人攥在手心里。
没有窗,没有光,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还有心跳,砰,砰,砰,一下一下地敲著胸腔,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一面破鼓。
李逸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感受著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黏糊糊地浸透了衣裳。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看见的都是一样的黑暗,完完全全的黑暗,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暗室外,养心殿前。
李励站在原地看著李逸被拖走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李瑾瑜面前。
李瑾瑜靠在禁军的手臂上,已经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了。
李励看了一眼父亲。
“父皇,”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外面凉,回养心殿吧。”
他朝身后的禁军摆了摆手。
“来人,请父皇回殿。把宫门守好了,再让父皇受惊,本宫拿你们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