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舟看著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周知微。
白大衣,晨光,眼里有光,笑得像个傻子。
她抱著那件大衣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衣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白色山茶花。
她不知道这件大衣以后会陪她走过多少红毯、多少发布会、多少人生的高光时刻。
她只知道今天是她十八岁生日,老板送了她一件很好看的大衣,她很开心。
徐云舟飘在她身后,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很多年后,平菇的发布会上,她穿著同一件白色大衣,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亮著新產品的图样。
台下几千人起立鼓掌,闪光灯连成一片海,快门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她对著镜头微笑,从容,得体,无懈可击。
但她的无名指上,空空荡荡,从来没有戒指戴过的痕跡。
比起林若萱、宋佳茹、许诺她们,她等的时间太长了。
林若萱等了十几年,宋佳茹等了十年,许诺等了八年。
她们都等到了。
可周知微等到自己来的时候,她已经四十九岁,自己二十六岁,两人之间却已经有了隔阂。
这时候的她只敢小心翼翼地试探,用玩笑的语气,用“其实我也不算太老”这种连自己都不信的话。
她怕被拒绝,怕被嫌弃,怕他说“你太老了”。
一个北美最有钱的女人,居然卑微到那种地步,让她站在世界之巔,都不敢伸手。
徐云舟睁开眼睛,看著镜子前那个还在傻笑的少女。
她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经歷什么,不知道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无人问津的深夜、那些一个人扛过来的至暗时刻。
她只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有一件新大衣,她喜欢的老板在看著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她的,太多了。
他回过神,笑了:
“让我们出发吧,小寿星。”
“好噠!”
周知微点头,略微打扮了一下。
不施粉黛,但唇上涂了一点润唇膏,亮晶晶的。
楼下,计程车已经等著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白人老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了句:
“happy birthday”。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thank you。”
她今天穿著一件新大衣,心情好得藏不住。
车上,寻呼机响了。
“嘀嘀嘀——”
她从腰包里摸出那个黑色的寻呼机,屏幕亮著,一行小字。
她低头翻看。
牛化龙:
“生日快乐。愿你点燃属於你的那把火。”
何胜:
“小微,生日快乐。衣服收到了吗?合身吗?”
杨寧静:
“学妹,你在哪里?我有一条好消息要告诉你!”
在这年代没法马上回復,只能去找公共电话打回去。
虽然周知微也不是买不起大哥大,但那东西实在太重了,像一块砖头,塞在包里能把肩膀压歪。
而且信號也不好,在旧金山还好,出了城就断断续续的。
她目前社交,也不是那么需要及时回復,寻呼机够了。
她看著何胜的那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手指在寻呼机的按键上悬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回。
她把寻呼机塞回腰包,拉好拉链,看著窗外。
旧金山的街道在窗外流过,起伏的坡道,维多利亚式的房子,还有远处那座橙红色的金门大桥。
很快,到了香帮祠堂。
大门敞开著,里面张灯结彩。
红灯笼从屋檐垂下来,一排一排的,像熟透的柿子。
门口竖著一个大牌子,红纸黑字,毛笔写的,字跡浑厚有力:
“恭喜周知微女士十八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