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有巴掌大,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像是练了很多遍才敢落笔的。
不知道谁嚷了一声:
“小微来了!”
然后几个老人就开始放鞭炮。
鞭炮掛在竹竿上,从二楼阳台垂下来,红彤彤的一长串,噼里啪啦炸开了。
硝烟味瀰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但没人躲,大家都笑著往里挤。
还有人敲锣打鼓。
鑔是铜的,敲起来“鏘鏘”响,鼓是大鼓,槌子落下去“咚咚”震。
然后舞狮队出来了。
两只狮子,一红一金,在人群里腾挪跳跃。
狮头是竹扎纸糊的,眼睛能眨,嘴巴能张,活灵活现。
舞狮的人踩著鼓点,一步一腾,窜到这边又窜到那边,狮子头上下翻飞,引得人群阵阵喝彩。
还有骑著高蹺的杂技队。
人踩在两根长长的木棍上,比周围的人高出一大截,晃晃悠悠地从人群中间穿过去。
有人扮成唐僧,有人扮成孙悟空,有人扮成猪八戒,脸上涂著油彩,冲围观的小孩子做鬼脸。
香帮在附近的人都来了。
有穿著唐装的老人,有穿著西装的壮年,有抱著孩子的妇女,还有扎著辫子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拿著一个气球,红色的,上面印著“生日快乐”四个字。
徐云舟认出她。
就是未来的双红花棍陈小白。
现在还是个扎著辫子的小丫头,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手里攥著气球绳,被一群大人摸头。
她不耐烦地甩了甩脑袋,辫子甩到脑后,露出气鼓鼓的脸。
周知微站在门口,看著这满堂的红,一时有点恍惚。
她想起去年生日。
一个人在斯坦福的机房里,对著sun工作站的绿色字符屏幕,敲了一整天的代码。
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她自己差点都忘了。
今年,整个世界都是为她亮的。
红灯笼、红鞭炮、红气球,红纸屑落了一地。
锣鼓声、鞭炮声、嗩吶声混在一起,像要把房顶掀翻。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吹口哨。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但她没哭,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红灯笼在她头顶轻轻晃著,影子落在她白色大衣上,一明一灭。
最让她惊喜的是,还没进门,她就看到了港大的那帮人。
阿杰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有点皱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冲她招手。
他旁边是实验室的那几个研究生——有的胖了,有的瘦了,有的头髮少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还有牛化龙,他站在人群里,冲她笑。
“阿杰!小牛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周知微跑过去,白色大衣的衣摆在身后扬起来。
像一只扑向花丛的白蝴蝶。
阿杰笑眯眯地看著她,把手里那袋东西往上提了提:
“我未来老板的十八岁成年礼,我怎么可以不来?”
他身后那帮人跟著起鬨:
“微姐!”
“微总!”
“vivian!”
喊得乱七八糟的。
粤语、英语、普通话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有人举起手里的啤酒罐,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拋到半空中。
周知微看著他们,眼眶有点热。
牛化龙也笑著说:
“微姐,生日快乐。”
他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本书——英文原版的《硅谷之火》,封面已经有点旧了,看得出来是二手书店淘的。
他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致微姐,愿你点燃属於你的那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