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丽娜笑了:
“先知,不过两日不见,为何这么多感慨?”
语气自然,还带著一点撒娇的味道。
徐云舟轻拍著她的脸,动作亲昵,像在逗一只猫。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瞳孔有没有收缩?嘴角有没有细微的抽搐?呼吸有没有变化?
没有。
她的演技,比他在邮轮上见到的还要好。
“这几日,想起不少当年的事情。”
他收回手,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
“你还记得我们去港岛的事吗?”
唐丽娜眼眸流转,像是在回忆。
睫毛轻颤了两下,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是人在提取记忆时的本能反应,装不出来的。
“记得。”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带著一种怀念的温柔。
“就是在那里认识美玲姐的。还有山鸡哥和浩北哥。也多亏了他们,后来金融危机的时候,才能顺利救下佛逝国。”
她说得很流畅。
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徐云舟点点头,又拋出一个更细的:
“那你还记得,当年抱过明玥吗?”
唐丽娜眨了眨眼睛。
“当然记得。”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在云山县,张先生家里。她才半岁,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像一团棉花。你还说,希望我以后能救她。所以,我让举国研究基因技术,甚至不惜策反了秦院士的助手。前些天见到她真的好感慨,一晃眼她就长大了。”
她顿了顿,忽然轻轻哼唱起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2003年夏天,云山县。
他们从沈家出来,巷口的音响店在放这首歌。
孙燕姿的《遇见》,刚发行不久,满大街都在放。
那时候唐丽娜跟在他身边,听见了,说很好听很应景。
二十二年过去了,她还记得。
徐云舟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
“你真好。谢谢你一直记得我交给你的任务。”
唐丽娜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脸贴著裤腿,蹭了蹭,像一只寻求温暖的猫。
“我的一切都是先知给的。我愿意向先知献祭我的一切。”
徐云舟看著她,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笑了,收回手。
“好了,我们去看看明玥吧。”
他站起来,理顺了衣服。
“好。”
唐丽娜也站起来。
弯腰捡起风衣,披上,系好腰带。
当她把腰带繫紧、领口竖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从跪在地上的信徒,变回了站在权力顶端的女总统。
徐云舟看著她穿衣服,脑子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人不是唐丽娜。
因为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今晚他就要进入游戏,让周知微在2007年联繫唐丽娜,告诉她——
“如果未来有一天,先知跟你聊起过去的事。你只需回答不记得了,切记。”
因为假若有人窥探了自己和唐丽娜的记忆,重点一定是在03年和07年那些年。
那些年他陪在她身边,带她看世界,教她布局,替她铺路。
那些年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也是她记忆最深刻的片段。
任何一个想要冒充她的人,都会把那些年的故事背得滚瓜烂熟。
所以,自己留下一道验证在07年之后,在唐丽娜刚刚出狱不久,还没当上总统的那段时间,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总不可能马上出狱就被取代了吗?怎么也是等当上总统才被覬覦!
而且不说自己留下的后手,单单面前的这个“唐丽娜”刚才回答得太详细、太完美了,也让人十分怀疑。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甚至巷口音响店放的哪首歌、歌词是哪一句,全都对得上。
这就对了。
只有假的,才会把题库背得滚瓜烂熟。
真的那个人,反而会忘——因为那些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了,远到不需要刻意记住,就像你不会刻意记住昨天喝了几口水。
徐云舟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没有揭穿她。
因为沈明玥的治疗方案还在她手里。
人还在她的地盘上。
这个时候撕破脸,等於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真要撕破脸皮,那也得等找到真正的唐丽娜再说。
他现在只能继续演,就当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