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刑灰白的眼珠死死盯著陈宇。
那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把陈宇的脑袋拧下来。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说出了那句话。
你才是陈宇的人。
你全家都是陈宇的人。
你从头髮丝到脚底板都写著陈宇两个字。
可这话他刚才已经说过了。
没用。
因为眼前这个顶著雷极肉身的疯狗根本不听解释。
更可怕的是,这疯狗手里还捏著长生仙尊的法旨,背后还牵著一根隨时能把所有人送上天道黑名单的雷锁引线。
玄刑缓缓收回目光,袖口灰气一点点压下。
他声音冷硬。
“雷极,你少拿仙尊压我。”
陈宇挑眉。
“哦?”
玄刑一步踏出。
灰衣在虚空中无风自动。
那一瞬,他身上属于归一境仙君的气息彻底铺开。
灰色法则像一层无形雾靄,瞬间笼罩半片星海。
他看向宋长风,语气冰冷,却带著长生殿刑罚使惯有的高高在上。
“我长生殿行事,自有准则。”
“我们不是仗势欺人的人。”
宋长风听到这话,脸色稍缓。
远处那些隱匿在陨石后的观望修士,也暗暗鬆了半口气。
看来对面这艘疯船上,终究还是有个正常人。
最起码这个灰衣归一境,知道什么叫大局。
知道什么叫分寸。
知道什么叫同道之间留一线。
玄刑继续道:
“更不会因为几句口舌之爭,就对同道下杀——”
话没说完。
他消失了。
没有徵兆。
没有雷光。
没有杀意。
甚至连一丝空间波纹都没有提前盪开。
下一瞬。
宋长风身后的空间裂开一道极细的灰线。
一只灰色手掌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按在了宋长风后颈。
宋长风瞳孔骤缩。
他身上的星辰道袍瞬间亮起万千星点,护体星光刚要升腾。
可那只灰色手掌微微一压。
咔!
星光当场被按回体內。
宋长风浑身一僵,只觉得神魂像被一枚冰冷铁鉤从后颈刺入,整个人的法力循环瞬间断了一截。
下一息。
轰!
他整个人从半空坠下,被玄刑一掌按进下方陨石表面。
方圆百里的陨石轰然塌陷。
碎石飞溅。
星辰道袍炸裂半边。
宋长风半张脸贴在碎石里,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满场死寂。
星陨阁眾人呆住了。
远处看戏的修士呆住了。
连陈宇都看得愣了一下。
隨后,他气笑了。
“你他妈管这叫不仗势欺人?”
玄刑单脚踩著宋长风后背,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我长生殿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陈宇:“……”
好傢伙。
仙界反派职场话术也开始进化了是吧?
先说原则。
再从背后捅刀。
这职业素养,不愧是长生殿刑罚堂出来的老狗。
云鹤趴在飞舟船舷后面,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亮了。
“大人,玄刑这老狗有东西啊。”
赤鳶站在不远处,红纱隨风轻晃。
她听见这话,斜斜看了云鹤一眼。
“你刚才叫他什么?”
云鹤头皮一麻,立刻改口,脸上挤出无比恭敬的表情。
“玄刑大人这位老前辈,真有东西。”
赤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条狗腿子,变脸速度比合欢道的炉鼎翻身还快。
梵天站在飞舟阴影里,沉默地看著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魔族以前还是太直了。
魔族要偷袭之前,至少会放点魔气。
会狞笑。
会威胁。
会喊一句“受死”。
长生殿不一样。
长生殿先讲道德。
讲完再从背后捅腰子。
捅完还要告诉你,道德还没讲完。
专业。
太专业了。
宋长风被按在陨石里,脸贴碎石,额头青筋暴起。
他咬牙催动星辰法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玄刑!”
“你们到底是什么势力!”
玄刑低头看著他。
灰白色的眼眸里没有喜怒,只有一种看螻蚁般的漠然。
“你没资格知道。”
宋长风想挣扎。
可灰色拘魂印已经压在他后颈。
他的神魂像被一只无形手掌攥住,只要稍微动一下,便有撕裂般的痛楚从识海深处炸开。
玄刑淡淡开口。
“没有仙尊坐镇的势力,终究只是瓦砾。”
星陨阁眾人脸色齐齐一变。
玄刑继续道:
“你口中的星陨阁,在你们眼里是顶尖大教。”
“可在真正的天面前,只是稍微亮一点的灰尘。”
他说著,缓缓抬起一只手。
灰色法则在掌心匯聚,化作一枚小小的拘魂印,悬在宋长风头顶。
“你看。”
“归一境又如何?”
“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宋长风气得喉头髮甜。
陈宇抱著战刀站在飞舟上,听得直摇头。
反派死於话多。
这病果然是仙界遗传病。
打贏了不赶紧补刀,非要发表获奖感言。
怎么?
杀人之前还得走个颁奖流程?
宋长风额头青筋暴起,咬牙怒吼。
“偷袭得手,也敢大言不惭?”
玄刑脚下微微加力。
咔嚓。
宋长风胸骨传来细微裂声,当场闷哼一声,咳出一口血。
玄刑声音冷淡。
“输的人,没资格定义偷袭。”
陈宇眼睛一亮。
“这句可以。”
他回头看向云鹤。
“记员工手册。”
云鹤立刻掏出玉简,一脸严肃。
“已记录!”
“员工手册新增条款:输的人,没资格定义偷袭。”
玄刑眼角跳了一下。
他突然开始后悔出手了。
不是后悔偷袭宋长风。
而是后悔让这个疯狗又学到了一句有用的话。
就在这时。
远方碎星海深处,忽然传来沉闷战鼓声。
咚!
咚!
咚!
鼓声如雷,震得星海中的碎石簌簌颤动。
三十六道雷柱撕开幽暗星空,像三十六条紫色天河从虚空尽头垂落而来。
另一侧,金色圣舟破开陨石带。
船头立著一尊白玉神像。
神像双目低垂,手持古卷,身后圣光万丈。
两面大旗同时展开。
万雷仙宗。
太初圣地。
星陨阁眾人瞬间精神大振。
那十几名原本嚇得不敢上前的仙君,眼泪都快下来了。
来了。
终於来了。
靠山来了。
而且是正常靠山。
不是那种一边说不仗势欺人,一边从背后把人按进陨石里的阴间靠山。
宋长风更是拼尽全力抬头,嘶声大喊。
“万雷道兄!”
“太初诸位!”
“救我!”
“此獠不明来歷,杀我星陨阁长老,偷袭本座,还妄称什么长生殿!”
雷柱之中,一名紫袍老者负手而立。
他鬚髮皆白,眼眸中却有雷光流转。
身后雷环层层展开,每一道雷环都像一座完整的雷霆世界。
问道仙君。
万雷仙宗大长老,雷无咎。
太初圣舟上,一名白衣中年也缓缓睁眼。
他面容温润,眉心有一缕淡金圣纹,周身气息深不可测。
同样是问道境。
两尊问道仙君一到,局势瞬间翻转。
星陨阁的仙君们腰板都硬了不少。
宋长风眼里也重新燃起希望。
玄刑抬头,脸色沉下。
问道境!!
陈宇看了看远处的两尊问道,又看了看玄刑。
下一秒。
他后退半步,指著玄刑大喊。
“就是他!”
“人是他打的!”
玄刑猛地回头。
“雷极!”
陈宇一脸正气,仿佛刚才挑火的不是他,杀人的也不是他。
“冤有头,债有主。”
“我刚才已经劝过他了。”
“他说什么没有仙尊的势力都是垃圾,还说星陨阁是灰尘。”
玄刑眼皮狂跳。
“这话不是你逼我说的!”
陈宇震惊地看著他。
“我逼你偷袭宋长风了?”
玄刑:“……”
云鹤在旁边小声补刀。
“玄刑大人,刚才您出手挺快的,不像被逼。”
玄刑缓缓看向云鹤。
灰白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云鹤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嗖的一下躲到陈宇身后,双手抱拳,声音颤抖却坚定。
“老板救我。”
陈宇拍了拍他肩膀。
“別怕,公司保护证人。”
云鹤眼眶一红。
“老板英明!”
梵天低下头。
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他怕自己笑出声。
他堂堂六欲圣子,曾经见过魔界无数阴谋诡计。
可像陈宇这样,上一息逼队友出手,下一息当场举报队友的,他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