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阴谋。
这是把所有人按在地上,逼他们陪自己演职场甩锅。
雷无咎踏著雷光走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的目光先落在被玄刑踩在脚下的宋长风身上,又扫过玄刑,最后落在陈宇身上。
尤其在看到陈宇那副理直气壮、浑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表情时,他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但很快消失不见。
雷无咎开口。
“诸位。”
“无回谷外,天玄未除。”
“现在內斗,不合適。”
宋长风气得差点再吐一口血。
“雷兄!”
“我星陨阁长老死了!”
雷无咎皱眉。
“死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具已经没了脑袋的九阶仙君尸体。
沉默半息。
然后点头。
“確实死了。”
宋长风:“……”
这不是废话吗?
我喊你来是让你验尸的吗?
雷无咎嘆道:
“可你还活著。”
宋长风脸色一僵。
雷无咎继续道:
“你活著,星陨阁就有主事之人。”
“他死了,说明命数如此。”
“大家都是为了天玄而来,不如各退一步。”
星陨阁眾人傻了。
远处看戏的修士也傻了。
这叫调解?
这叫把死人调解成命数。
宋长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雷无咎!”
“死的不是你万雷仙宗的人,你当然轻飘飘!”
雷无咎看向他,神情肃然。
“若死的是我万雷仙宗弟子,我也会先顾大局。”
他身后的万雷仙宗弟子们集体低头。
副宗主。
您先別大局。
我们听著有点害怕。
万一等会真死一个,您不会也说命数如此吧?
太初圣舟上的白衣中年此时也淡淡开口。
“宋副阁主,无回谷內阵法异动,疑似天玄现身。”
“此时爭斗,会误了正事。”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可违逆的圣道威严。
宋长风咬牙。
“那我星陨阁的人白死?”
雷无咎看向陈宇。
“人,是你杀的?”
陈宇点头。
“对。”
全场一静。
承认得这么快?
玄刑都愣了一下。
这疯狗终於准备承担后果了?
不对。
以他对这疯狗短短几日的了解,此人绝不可能突然长出良心。
雷无咎目光微沉。
“杀人偿命。”
“这是仙界规矩。”
陈宇一脸严肃。
“没问题。”
说完,他转身,抬手指向甲板上的白髮老头。
“把我的宠物拿走吧。”
白髮老头身体猛地一僵。
识海里。
巨型马桶旁边。
雷极残魂当场从地上弹了起来。
“陈宇!”
“我草你大爷!”
“你杀的人,凭什么偿我的命?”
“你拿我当打工人就算了,拿我当兽宠也算了,现在杀人偿命还要我去偿?”
“你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底线?”
陈宇完全不理。
他看著雷无咎,神情认真,甚至还带著几分沉痛。
“它跟了我很多年。”
“感情深。”
“拿它抵命,诚意很足。”
宋长风差点气晕过去。
“我要你的命!”
陈宇皱眉。
“你这人怎么不讲规矩?”
宋长风怒吼:
“你杀我长老,让一只宠物偿命?”
陈宇反问:
“宠物不是命?”
宋长风:“……”
陈宇继续道:
“你刚才说杀人偿命,又没说必须杀凶手。”
“仙界规矩这么不严谨,怪不得你们星陨阁会被人堵门杀长老。”
宋长风眼前一黑。
太初圣地的白衣中年沉默了。
雷无咎也沉默了。
远处看戏的修士们表情发直。
这逻辑很畜生。
但一时之间,他们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云鹤立刻站出来。
他双目泛红,声音哽咽,仿佛真见证了一段跨越物种的生死羈绊。
“我证明!”
“这只兽宠对我家大人意义非凡!”
“它曾被下界恶贼陈宇採补污染,身心受创,因果错乱,神魂残缺,却仍旧忠心护主,不离不弃。”
“如今以它偿命,等於割老板心头肉!”
“这不是赔命。”
“这是把老板半条命都赔出去了啊!”
赤鳶听得眼角狂跳。
这狗腿子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但更离谱的是,甲板上的白髮老头竟然缓缓抬头。
他眼神沧桑,声音沙哑,身躯还带著被二十万方仙源硬灌后的虚弱。
“主人。”
“若我一死,能平息纷爭。”
“我愿意。”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飞舟上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云鹤当场眼泪就下来了。
“大人,它懂您啊!”
赤鳶嘴角抽搐,硬是没敢说话。
梵天低著头,双肩抖得更明显了。
他快忍不住了。
雷极残魂在马桶旁边疯狂撞锁链。
“我不愿意!”
“我他妈不愿意!”
“你们听见没有!”
“那句话不是我说的,是陈宇抢我號说的!”
“我雷极仙君,就算被天道劈死,被马桶冲走,也不接受兽宠偿命这个身份!”
可惜没人听得见。
雷无咎原本平静的脸色,在听到“陈宇”两个字时,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很快。
快到几乎没人察觉。
隨后,他又鬆开手指。
脸上那一丝异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下一刻。
他竟然长嘆一声。
眼眶微红。
“主僕情深啊。”
眾人:“……”
宋长风僵住了。
星陨阁眾人也僵住了。
连太初圣地的白衣中年都忍不住侧目看了雷无咎一眼。
雷无咎看著白髮老头,声音竟然真的带上了几分哽咽。
“此兽虽遭陈宇那恶贼採补污染,却仍不忘旧主。”
“寧愿以身偿命,也不愿主人为难。”
“如此忠义,老夫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白髮老头体內。
雷极残魂彻底崩溃。
“你感动个屁啊!”
“老子是被逼的!”
“你们仙界是不是都瞎?”
“我哪里像兽宠了?”
“我哪里忠义了?”
“我那是被锁链按著演戏啊!”
陈宇则负手而立,脸上带著三分悲痛,七分深沉。
他微微仰头,像是在强忍不舍。
云鹤已经哭得不行。
“大人,您別太难过。”
“它懂您。”
“它一直都懂您。”
玄刑站在旁边,灰白眸子死死盯著雷无咎。
不对。
这不对。
雷无咎作为万雷仙宗问道仙君,不可能看不出这套说辞有问题。
什么被陈宇採补污染的兽宠。
什么忠心护主。
什么以命偿命。
全是胡扯。
可雷无咎偏偏接了。
还接得如此自然。
这老东西到底在装什么?
玄刑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陈宇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
別想太多。
想太多容易加班。
玄刑额角青筋一跳。
雷无咎抬手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泪水。
隨后,他声音陡然转冷。
“陈宇此獠,果真罪大恶极。”
“採补兽宠,污染忠魂,毁人羈绊。”
“这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別让老夫知道他藏在何处。”
“否则,老夫必將其挫骨扬灰,神魂点灯!”
陈宇一脸认真地点头。
“说得好。”
“这种人確实该死。”
梵天低著头,肩膀抖得更厉害。
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被迫叫陈宇叔叔这件事,可能已经算轻的。
至少他还保留了人的身份。
雷极已经连物种都没了。
宋长风却气得浑身发抖。
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仙界联合起来羞辱。
死的是他星陨阁的长老。
被偷袭的是他宋长风。
被踩在陨石里丟脸的也是他宋长风。
结果现在,这群人竟然围著一只所谓“忠义兽宠”开始伤春悲秋。
有没有人还记得,他才是受害者?
“雷无咎!”
宋长风嘶声怒吼。
“你到底在说什么?”
“死的是我星陨阁长老!”
雷无咎转头看他,脸上悲悯未散。
“宋副阁主,人死不能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