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兰州的街头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洗去了一身硝烟与血水泥泞,换上乾净柔软的便服,连头髮都吹得乾爽利落的王建军,推开了招待所套房的大门。
门轴转动的轻响,仿佛一个信號。
“吱呀”一声。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东坡肉香气混合著米饭的清甜,瞬间包裹了他。
这是家的味道。
“哥!”一道倩影如同归巢的燕子般躥了过来,王小雅一把夺过王建军手里的车钥匙,笑得眉眼弯弯.
“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妈亲手给你燉的红烧肉,都要化成一锅酱汁了!”
王建军换上拖鞋,王建军那张在十万大山里紧绷的冷脸,在暖黄的灯光下鬆弛下来。
他抬眼望去。
餐厅明亮的顶灯下,一张不算大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而最让他移不开视线的,是从臥室里走出的那道身影。
艾莉儿穿著一件柔软的米白色居家毛衣,金色的长髮被一支古朴的木簪隨意綰在脑后,露出了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正微笑著看向他。
她湛蓝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他的影子。
她没有问他昨晚去了哪里,是不是又见了血。
也没有问他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又和死神擦肩而过。
她只是快步走上前,动作自然无比地伸手,准备接过他脱下来的夹克。
就在艾莉儿伸手的那一刻。
王建军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战术扫描,瞬间定格。
在她那白皙纤细、如同上好瓷器般的手腕上,正静静地戴著一只通体温润、泛著柔和油脂光泽的羊脂玉鐲。
王建军心头猛地一震。
他当然认得那只鐲子。那是母亲逃荒时寧可饿肚子,也死死护在怀里的命根子,是王家的传家宝。
在他看来,那只玉鐲,比他缴获过的任何战利品都更加耀眼。
王建军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艾莉儿的香肩,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繫著围裙,满脸慈爱笑容的母亲张桂兰。
母子俩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交匯。
张桂兰冲他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王建军冷峻的脸庞彻底柔和下来。
他突然伸出那双沾过血、杀过人、布满厚茧的粗糙大手。
在艾莉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將她死死地、带著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积攒多日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全都融进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回来了。”
王建军把下巴抵在艾莉儿柔软的发顶上,贪婪地嗅著她髮丝间洗髮水的清香,声音低沉沙哑,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后怕。
艾莉儿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当著婆婆和小姑子的面,她多少有些不自在。
但她没有推开这个男人。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颗强劲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所压抑的惊涛骇浪。
她伸出那只戴著玉鐲的手,轻轻拍了拍王建军宽阔坚实的后背。
“洗手吃饭吧。”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手擀麵。”
一家人终於围坐在了餐桌旁。
谁也没有去提马蹄镇的惊险,更绝口不提青龙寨里的血腥。
那些属於黑暗里的脏东西,王建军绝不会让它们污染了这片属於他的净土。
王建军端著一个比他脸还大的海碗。
碗里是根根分明、劲道十足的手擀麵,上面浇著香气扑鼻的肉卤,表面还臥著一个煎得外酥里嫩、金灿灿的荷包蛋。
他埋头,风捲残云,仿佛要將这几天紧绷的神经,都用这碗滚烫的麵条彻底抚平。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艾莉儿不时抽张纸巾递过去,眼角眉梢儘是温柔。
王小雅则在旁边嘰嘰喳喳地讲著这两天在兰州城里发现的新奇玩意儿,逗得张桂兰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