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清晨的冷风,顺著阳台半开的窗缝吹进来,吹透了王建军身上那件单薄的夹克。
但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站在阳台上,双手撑著生锈的铁栏杆,粗糙的老茧在栏杆表面无意识地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高东江逃走这步棋,下得太快,也太决绝。
作为东江建工的董事长,身家数十亿,手底下养著成百上千號打手和马仔。
这样一条雄踞省城的巨鱷,哪怕被端了底下的黑產,常理来说,也该利用他庞大的律师团队和保护伞在明面上周旋一番。
但他连犹豫都没犹豫,在接到消息的五分钟內,直接捨弃了偌大的產业,逃了。
这种壮士断腕的狠辣,不像是普通的涉黑商人,这更像是一个隨时准备拋弃偽装、彻底潜入地下的亡命徒。
更让王建军觉得诡异的,是陈建国刚才提到的一个细节。
高东江带走了那个怀孕的女秘书,却只用碎纸机销毁了部分文件。
在性命攸关的逃亡时刻,带上一个大著肚子的女人是个绝对的累赘,高东江那种人,真的会因为女人怀了他的种,就对她情深义重、生死相隨吗?
不可能。
王建军目光深邃,脑海中飞速推演著各种可能。
要么,这女人的肚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种,而是藏著更高价值的东西;要么,这个秘书的身份本身就大有文章,她是高东江与某个境外势力联络的唯一桥樑。
至於那些没销毁完的文件……
他为什么敢把这些足以要他命的罪证留在办公室?
只有一个解释。
他篤定自己能够回来,又或者,那台碎纸机本身就是一个幌子。
真正要命的核心帐本,早就被他转移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
阳台的玻璃推拉门被人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艾莉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王建军的思绪。
她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玻璃门內,探出半个身子,那双深邃的蓝眸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玻璃门內,是暖黄色的灯光,是母亲絮絮叨叨的叮嘱,是小雅捧腹大笑的清脆声音。
那是烟火气,是人间最普通也最珍贵的寧静。
玻璃门外,是初冬刺骨的寒风,是见血封喉的阴谋,是尔虞我诈的绝杀。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王建军转过身,看著门內那个金髮耀眼的女人。
她穿著居家的毛衣,手腕上的羊脂玉鐲在灯光下温润如水。
她不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骯脏,她本就该永远站在阳光下,救死扶伤,享受这世间的美好。
王建军敛起脸上的冷意,神色瞬间柔和下来。
他走回屋里,顺手拉上了玻璃门,將冷风和阴谋彻底隔绝在外。
“没什么。工作上的一点尾巴,需要交代清楚。”
王建军走到餐桌旁,重新坐下。
他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白粥,大口地喝了进去。粥很淡,但他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抚慰人心。
“哥,你赶紧吃,吃完我们收拾收拾,今天我要带嫂子去逛黄河风情线!”王小雅兴奋地摇晃著手机,“我还预定了特色手抓羊肉的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