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那张清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建军,这是你找的婚宴备选单子吗?”
“不是,案子上的资料。”王建军看著她的神色:“怎么了?”
艾莉儿把清单放在指尖摊平,点了点中间的一排法文和数字编码。
“我以前在国外做医生时,帮医院审核过进口医疗器械的报关单,对这种报关编码的格式很熟悉。而且我父亲喜欢收藏红酒,这款香檳我们家常备,国际离岸价绝不可能这么高。”
艾莉儿指著其中一款名贵的年份香檳:“这款酒,国际標准的离岸供应单价绝对不会超过八百欧元,折合人民幣大约六千多一瓶。可是这上面標註的最终入库採购价,是六万八千块。”
张桂兰听得直咂舌:“一瓶酒多卖六万多?这是明抢啊!”
“不仅是香檳。”
艾莉儿拿过桌上的原子笔,在另外几项顶级鱼子酱和澳洲极品雪花牛肉的货號上画了圈。
“这些报关货號都有问题,它们根本不是顶级品质的货號,而是最普通二级品的条码,但后面对应的採购金额,却按最高等级標了將近十倍的溢价。”
她放下笔,篤定地看著王建军。
“建军,这种做帐手法,在医保欺诈案和巨额医疗洗钱里很常见。这叫『空白口』。”
“空白口?”王建军问。
“对。”
艾莉儿点头:“看似购买了名贵物资,实际上供应商发过来的只是廉价替代品,甚至只有一张空头髮票。帐面上那十倍甚至百倍的巨额溢价款,並没有真正支付给法国或者澳洲的源头酒庄,而是留在了一个由採购方和供应商共同控制的中间回流帐户里。”
王建军坐在沙发上,静静看著自己的妻子。
这就是他王建军看中的女人。
她从不仅是一朵被护在温室里的名贵金丝雀,她清醒、聪明,有著顶级的专业和极为敏锐的洞察力。
“你帮我解决了最麻烦的一环。”
王建军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不用再去一家家核对实际仓储库存了,这份高溢价菜单,就是铁证。”
“能帮上你就好。”艾莉儿笑了笑,反手握紧他的掌心。
王建军站起身,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李力。
“李队,安和礼宴確认是洗钱中转壳。手法是虚高报关採购和中间帐户资金回流。”
电话那头李力大喜:“我现在带人去封安和礼宴的帐,传唤那个老太太!”
“不,別动它。”
王建军直接打断:“不要对安和礼宴进行任何抓捕和冻结,这只是个外壳,弄死一个,徐天养很快能换十个。”
“你的意思是?”
“查那些高溢价菜单背后的所有供应商名单。”
王建军眼神锐利:“每一笔虚高採购款支付出去后,最终落进了哪个私人帐户、哪家海外壳公司,给我一笔一笔地往下揪。我要看的不是壳,是究竟谁在用这些钱。”
“明白!顺藤摸瓜,只查帐,不动人!”
掛断电话,王建军望著窗外渐浓的夜色。
一张菜单,已经暴露了徐天养在青州最核心的秘密。
而接下来,就是看那些被套在绞刑架上的替罪羊,什么时候承受不住绳索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