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帅帐喋血,鳩占鹊巢
白渠下游,满目疮痍。
风卷芦苇,血腥扑鼻。
张郃策马入此死地,入眼皆是惨色。
吕旷所部五百弩手,尽皆横尸,无一活口。
张郃翻身下马,行至一具袁军尸首旁,蹲身查看。
指尖抹过伤口。
前胸血洞,乃是劲弩透体。
后颈血线,是为利刃取喉。
一副將策马靠近,马鞭遥指西侧,喜上眉梢道:“將军!遍地蹄印、血点皆是往西!那大耳贼必然胆寒,领著残兵往鄴城逃命去了!”
“现在追,天亮前定能截住,全歼此獠!”
张郃恍若未闻,只捻起地上一撮焦土,凑到鼻端。
土里混著碎陶片,硫磺火油味儿冲鼻。
一此必又是那楚夜手笔。
张郃直起身,目光扫过这一地死尸,又看一眼西面那一道道马蹄印,眉头紧锁。
痕跡实在太过显眼。
既已全歼五百弩手,何留如此破绽引人追击?
正当狐疑。
一骑飞马而来,斥候滚鞍落地,面露狂喜,未至先呼:“报—!將军!”
“吕旷將军有大捷回报。”
“白渠口设伏得手,刘备人头已落。此刻先锋营已尽斩敌首,正拿了大逆项上人头,往高干將军坐镇的中军大营去了!”
“你说什么?吕旷拿了刘备人头?”
左右眾將无不雀跃,一片欢腾。
闻此这一声捷报,张郃却骤然抬头,瞳孔剧缩。
不仅无喜,反而一张脸黑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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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给我闭嘴!”
一声厉吼,喝断满军欢腾。
“蠢材!都他娘的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大捷!”
张郃环顾眼前这铺满芦苇盪的五百具尸骸,厉吼出声:“此地几百条,全是咱们自家弟兄!半个敌军汉军衣甲也无?”
“吕旷若是胜了,那五百守在这里的活口在哪里?报捷的令旗哨骑既然到了前军,为何不来我这伏击主將此处交令?”
张郃猛转身,死死望向来时的中军背影。
“这哪里有什么人头!哪里有狗屁的捷报。”
“那是刘备人马拔了咱们的军服,借著吕旷的將令,去诈那高干的大营了!”
此番话落,全场一片死灰。
若真如此————
高干大军,危矣!
“中计了!上马!全给老子转回去!”
张郃纵身上马,马鞭狂抽。
“速速回援大营!”
“迟则万事休矣!!”
三千铁骑於嘶吼声中,仓惶调头。
张邻人在马上,遥望东方微明天光,心似坠入万丈深渊。
迟了————
只恐那位好大喜功的高干高元才,此时已亲自迎进了那群如狼似虎的索命人。
官道之上。
尘土遮天。
这支近两千人的队伍,军旗倒卷,兵甲残破。
队中儘是哼哼呀呀的伤重之声,相扶而行。
队列最前。
那吕旷校尉,两条大腿摆动僵硬。
左右两名“亲隨”卫士,贴身紧逼。
袖袍之下,已有两柄短刀顶住其后腰软肉,令其动弹不得。
在吕旷身侧半步。
——
一员大汉,身躯魁梧异常。
此刻却故意弯腰驼背,手中拿这个豁了大口的破木盾,这一半面默黑面容。
肩上更无兵刃。
只有一桿长矛挑著个还在渗著淤血的布包袱。
正是张家三爷。
再探后队烟尘中那千余名“伤卒”。
面上虽做步履跟蹌、哀痛难禁之色。
那一双双藏於袖內、捂於袍底的手,实则早已死扣腰间柄首。
刃吐三分寒芒,气含一口杀机。
但闻金鼓乍响,便是裂袍见血之时。
此间哪里有甚吕旷残部?
那红边一色袁袍之下裹著的。
分明是千余久战成精的广昌锐卒,是从白渠死水里蹚出来的三百玄甲,更是暗藏机锋的神工死士。
至於白渠所俘那数百真降卒。
早已被剥尽衣甲、塞了口木,裹做粽团一般。
由百名身上带伤不便远行的老卒,横刀泣血,死看於山腰那处恶泥坳中。
一入辕门深似海,皆是虎狼不见羊。
千人赴险,同赴死生。
前行不过十里。
“夺、夺”!
两支响箭自道旁林中射出。
警讯骤落。
数匹高览部下的游击探马撞出林地,马上骑士张弓搭箭,厉声喝住:“站住!”
“何方人马,报上名號!”
吕旷身子一颤,只觉腰间那短刃向前一递,刺痛钻心。
哪还敢迟疑,忙高举那面高览亲赐的令箭,嘶声大叫:“我乃高令公麾下、前军校尉吕旷!”
——
“前方大捷,我等奉了张郃將军令,已斩大逆,正押解那贼首刘备的首级,回营向高將军交令!
”
“什么?”
“刘备死了?!”
对面哨骑借著用那微明月色,验过令箭、看过那血淋淋的包袱。
哪里敢拦,面色大喜道。
“將军请行,小的这便去飞马报捷!”
那一骑调转马头,如飞而去。
只待报与那早已在中军大营,等得心焦如焚的河北將领。
黎阳大营,日已西沉。
高干立马高台,望眼欲穿。
营中静得嚇人。
张郃引三千精骑走了两个时辰,音讯全无。
——
“莫不是前锋有变?”
高干眉头紧锁,心中越发没底。
忽有流星探马飞驰入帐,也不及滚鞍,只在马上高叫:“报——!將军!”
“胜了!白渠那边,有大队人马归营!”
高干一惊,抢在眾將身前喝问:“是张郃將军回来了?”
探马喘息未定,连连摆手:“旗號太乱,看不太清!但多是吕旷所部的残旗!”
又补一句:“人虽少,但那当先一员將领手上————”
“手上挑著一颗人头!”
“属下看得真切,那头颅——双耳垂肩!”
“什么?!”
高干心中猛地一颤。
双耳垂肩?那不正是刘玄德?!
若是吕旷得手————
高干心中狂喜:那便是天大的奇功!哪怕自己只是守了个大营,也能分上一大杯羹!
他也不敢全信,厉声吩咐:“不可大意!守门官,先验明正身!”
“诺!”
不过片刻,一名牙將怀抱半截令箭,喜滋滋衝上高台。
“將军,那吕旷就在营外,手里除了人头,还擎著张郃將军的隨身狼翎响箭!”
信物既在,疑虑尽消。
高干抚掌大笑:“好!不愧是张儁义,当真是算无遗策!”
“开营门!”
“再叫伙房把昨儿杀的羊抬出来!本將要亲自犒劳这班立功的弟兄!”
寨门“吱呀”大开。
吊桥轰然落地。
迎进来的百多號残兵,断臂瘤腿,人人一身黑红血泥。
或扶或拽,狼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