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几副门板抬著重伤號。
——
这一队“活人样”兵马正心。
吕旷被人簇拥,堂堂走在第一。
左右各被一名垂头丧脸的壮卒,死死架著肘臂,双脚拖地而行。
辕门高台。
高干常服在身,那掩得住一脸狂喜之態。
几步从正台抢下石阶。
笑容满面,隔著老远便拱手:“吕校尉一趟血战辛苦!”
“那大耳贼的人在何处?快快与我献来!”
“本將必有————”
十步之遥。
高干双目放光,哪里还看得到那些垂头败军。
一双眼珠子此时全在那颗挑在矛尖、还沥沥滴著黑血的布包之上。
这红浆哪里是血,分明是加官进爵的朱红官袍。
高干强压住想要狂笑的衝动。
是张义合围的?亦或是高览设的伏?
皆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备的脑袋送到了他高元才的大帐里!
是他高干亲手核实的!
这一笔大功,他的功劳簿上也得记上一笔!
有了这颗大好头颅,看將来在舅父面前,还有谁敢轻视他们袁家自家人,说他们不如那些姓顏、姓张的外姓家將!
“呈上————算了————”
高干挥手屏退左右,上前一步,却还是端著几分架子,“这等逆贼大凶之物,需本將亲自掌眼!”
说罢,他正欲伸手去接那矛尖之物。
不曾想面前如丧家犬般的吕旷,忽地一声怪叫,“扑通”一个头跪倒在地,双手捂在地上。
“救————”
吕旷那一字方才出口。
身侧刚才“搀”著吕旷的一名伤兵,驼著的背脊猛挺。
虎目圆睁。
左手一把扯去覆脸的乱发。
露出一张钢须倒竖、黑如锅底的煞神面庞。
不是张飞,又是何人!
一声暴喝,如起了一个旱地惊雷。
震得三军耳碎。
“袁贼孙!看打!”
“认得你要命的张爷爷么!”
喝声同起,破空声动。
张翼德单臂一抢,將手里这颗几十斤的独门暗器,照著高干面门掷出。
去势如下坡滚磨盘。
高听得恶风不善,嚇得魂飞天外。
將那颗头一缩,向左侧廊柱下闪去。
“砰”!
布包正砸在正心红漆柱头。
包袱皮炸开,黑血黄泥糊了一地。
虽没砸正,那四溅的石子也给高干脸上开了七八条血口子。
“有————有诈!”
高干捂脸大嚎。
还没等他喊人。
面前一股大力传来。
张三爷一大步已上了点將台。
铁底战靴当胸窝一脚踹去。
“邦”的一声闷响。
哪怕有著护心镜挡著。
高干也觉胸骨齐碎,一口热血喷出三尺,人如断线黑鸦,直向后跌飞出去。
身子还未停稳。
黑將掌中,乌光一亮。
那柄丈八蛇矛,追魂而到。
后发,却先至。
“死来!!”
寒芒过处,矛尖贯喉。
张飞单臂较力,猛然一声怒吼:“起——!”
这一挑之力。
竟將高干近两百斤的甲身,生生钉死在那丈高旗杆之上。
中军一乱,全营皆溃。
“杀!!!”
隨著一声怒吼,刘备拔剑高呼。
早已候在身后的千余锐卒褪去偽装,此刻正如狼入羊群,扑向四周尚未回过神的袁兵。
关羽横刀直入武库,劈开封条,挥手示意亲卫倾油点火。
神工营死士四散而出,手中黑陶罐不仅砸向粮垛,更直接掷入马厩。
“炸!!”
火油溅射,惊雷连爆。
不过片刻,火光冲天。
风助火势,数万大军仅剩的、赖以活命的粮仓,瞬间化作火海。
烈焰冲霄,连营皆焚。
乱战之中,四下杀喊已不可分敌我。
楚夜立於刘备身侧,步履从容,宛若閒庭信步。
他反手取出那把蹶张弩,这把曾在虎牢关一箭射落飞將金冠的神器,此刻在他手中更显古拙。
甚至无需刻意瞄准,面对数名不知死活逼近的袁军,他抬手扣弦。
崩—!
一声弦响如裂帛。
寒芒过处,弩箭竟是瞬间洞穿当前一名袁军的皮甲,甚至去势未减,將他身后一人也死死钉在了营帐木桩之上。
三箭连发,六命归阴。
见状,周遭士卒肝胆俱裂,几乎再无一人敢再入他二人十步之內。
火场当前。
双骑並轡而立。
楚夜单臂垂下弩机。
不动声色,只看了一眼远处左营马肆、那几个蜷缩在草垛里装死的黑影。
也不点破,只將手中马鞭悄悄指向东面。
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交匯。
刘备眼皮一跳,瞬间心领神会。
他脸上那股肃杀之气骤然一收。
突而剑出双鞘、仰天悲啸,吼声悲愤难明。
活像个被逼至绝境的忠诚战將。
“好啊!!好一个张儁义!!”
“老子奉你的密令”,替你除了高干这內鬼、清理了这门户!”
“你转头就算我们是將死的晦气!?就要把我们这些知道內情”的一起灭口吗?!”
身后千余锐卒齐声怒啸,默契配合:“血债血偿!!!”
刘备刀锋死指东方,喊出国之將恨:“弟兄们!既是张將军想用完就扔!咱们也不留这口气了!”
“去投顏、文二营!!”
“把这颗脑袋!!把张郃这条私灭宗亲”的黑令—全都捅个乾净!!”
“谁拦杀谁—!走!!!”
千余人马卷尘而去,只剩咆哮久久迴荡。
数个时辰后,袁军大营。
火势初歇,满地焦灰。
张郃滚鞍下马,鞋底踏得枯木脆响。
眼中唯有一具无头尸身。
正是他派来守营的副將,高干。
张郃一脚將身边抱著高干大腿哭丧的粮官踹翻在地。
而后一把拎起那人的衣甲领口,双目赤红道。
“別嚎!快说!人往哪去了!”
被踹翻在地的粮官满脸锅灰,鼻涕眼泪横流道。
“吕校尉带来的那伙人喊:您不讲仁义,不给活路,他们就带著罪证投顏將军————”
“砰”!
张郃只觉眼前一黑,如同挨了一记闷棍,跟蹌退步。
“带罪证找顏良————?”
刘备这哪里是来诈营,分明分明是披著自己的皮,当眾宰了袁绍的亲外甥,再回头要把这一盆赃物彻底扣死在自己头上啊!
“刘!!备!!”
逆血攻心之下,张郃拔刀上马,嘶声怒吼道:“没死的全数上马!去东面追!!”
“敢让一人见到顏良————老子就真的说不清了!!”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