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西园买爵?
不怪她惊讶。
这份清单的价值,已非一个边郡所能承载,即便放在州牧案头,也足以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公主无从得知,刘备这伙人人均耿直,摩下谋士田丰、沮授眾人虽然有才,却都是实干派。
故於官场门道知之甚少。
他们既为那笔巨额横財心下惴惴,又对煌煌天威充满敬畏。
所以几相叠加之下,便乾脆將府库中那些难以估量、不易变现的財物,全数充作贡品。
这才使得这份清单显得如此惊世骇俗。
诸葛珪见公主神色剧变,语气严厉,立刻起身,长揖到地,声音沉稳:“殿下明鑑,刘使君绝不敢行此等祸国殃民之事!”
“清单所列,確为东莱叛乱豪强府库歷年积存,以及黄巾军缴获!”
“每一笔皆有帐册可查,绝无半分取自民间。”
这————
听闻此言,刘疏君反而有些傻眼。
她明白了。
刘备这是把家底和战利品一股脑儿都掏出来了,全然不懂官场那套“藏七露三”的规矩,更不明白,如此巨额的贡品,非但不能彰显其功,反而会像幼童怀抱金玉行於闹市,引得无数贪婪目光窥伺。
不过————
这个刘玄德,倒是实心眼,居然捨得查抄豪强所得,几乎倾囊献出?
她平静无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无奈,葱玉的指尖將清单置於一旁,刚刚严肃的神情也消弭下去,化作思虑的表情。
她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份令人心惊的清单上。
如此巨额的贡品,若真原封不动地送入洛阳,父皇会如何想?
初时的龙心大悦之后,隨之而来的,必是无穷尽的索求。
她太了解这位父皇了,他一旦知晓东莱能拿出这般厚礼,定会將其视为可肆意榨取的宝库。
日后自然会將东莱视为可以予取予求的宝库。
届时,若刘备真如卢植所言,是个爱民如子的仁官,必不忍盘剥百姓以满足上意,到那时,抗命则遭忌,遵命则害民,左右皆是死局;
若他是个酷吏,正好藉此名目横徵暴敛,那东莱黎民————
念头电转间,刘疏君心中已有决断。
她素手微抬,执起那捲绢帛,在两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竟“刺啦”一声,將其从中撕为两半!
诸葛珪瞳孔微缩,几乎要失声惊呼,但见公主神色沉静,绝非意气用事,又硬生生將疑问压回了喉间。
“诸葛先生,”
刘疏君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这些贡品,太过扎眼,於刘太守並非福事。”
她將其中一半绢帛轻轻推至案前,“这半份,鎏金羽人像、东海明珠、血玉珊瑚等奇珍,可精心包装,作为贡品呈送父皇。”
“这些东西华美炫目,正合父皇心意,恰到好处。”
隨即,她的指尖点了点剩下的半份清单,上面罗列著蜀锦万匹、赤金千斤等財货。
“至於这些————”
刘疏君顿了顿,脑中迅速权衡。
东西既然已经亮明,再想完全藏下已不可能,父皇那边迟早会得到风声,强行扣下反是祸端。
不如————换个去处,物尽其用。
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剩下的这些,不必运回东莱了。直接送往西园吧。”
“西园?”
那可是当今天子公开卖官鬻爵之所!
公主此意,是想让他將剩余的財货送入西园,为刘备买官!
诸葛珪先是一怔,隨即恍然,脸色却微微变了。
他已经明白公主的意思了,她这是想用主公的清名来保全东莱百姓!
可————
虽然此计对於刘备来说確实是个好办法,既能消除陛下贪婪的后患,又能够提升权势。
看起来是个一举两得之法。
可主公刘备素来以仁义立身,若被人知晓官职是靠財货去西园“求”来的,岂不是————
想到此处,诸葛珪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带著恳切与担忧:“殿下深谋远虑,珪感激不尽!只是这西园之事,天下人皆知乃是————”
“若是因此坏了主公清名,珪万死难赎其咎!”
“主公他以仁义待人,体恤百姓,若背上买官之嫌,恐失士林之心,寒百姓之望————”
刘疏君看著诸葛珪那副忧心忡忡、唯恐玷污了主公洁白羽毛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其忠心。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浅而略带戏謔的笑意。
“诸葛先生,你想多了。”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淡然:“你主刘备,如今可是有舍功救师”金身护体的人!卢尚书在士林中是怎样的声望?”
“他为你主公奔走呼號,亲口坐实了这忠义无双的名头,岂是区区一点买官流言能轻易动摇的?
”
她顿了顿,见诸葛珪仍面带疑虑,便继续道,语气转为沉稳篤定:“况且,谁说是买官”了?本宫让你去为刘玄德求爵!”
“求爵?”
诸葛珪下意识地重复,眉头微蹙,显然未能立刻领会其中精妙的区別。
刘疏君微微倾身,纤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买官,求得是实职,是权柄,是能牧守一方的太守、刺史之位。”
“这等要职,若明码標价而来,自然惹人非议,说你德不配位,说你以財乱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