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炕上,炕桌已经摆好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燉白菜端上桌,上面还飘著一层厚厚的油花。
旁边是一大笸箩底面焦黄的苞米麵饼子。
何爹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拿著个白瓷酒盅。
何耐曹坐在他旁边,顺手拿起桌上的半瓶丹东老白乾,给何爹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盅。
方清秀挨著何耐曹坐下,身子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盯著盆里的肉。
何小慧早就等不及了,手里拿著筷子,直咽口水。
“爹,喝著。”何耐曹端起酒盅,跟何爹碰了一下。
何爹滋溜一口把酒干了,辣得直哈气,脸上却全是笑模样:“痛快!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李三妹解下围裙,也上了炕,拿起筷子给何小慧夹了一大块全肥的肉:“慢点吃,別烫著。”
方清秀则看著何耐曹。
何耐曹夹了一块带皮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一家人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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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屯的晒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秋收到了尾声,地里的庄稼基本都收回来了,全堆在晒场上,像一座座小山。
今天是最关键的一步,称重、记帐、入仓。
这可是全屯老少爷们儿一冬天的口粮,还有要交上去的公粮,马虎不得。
冯叔背著手,嘴里叼著旱菸袋,在粮堆旁边急得直转圈。
“都给我精神点!”冯叔扯著嗓子喊,“今天这秤谁要是敢看错一星半点,我扒了他的皮!”
何耐曹拿著个大帐本,站在磅秤旁边。
王二狗和几个年轻后生正吭哧吭哧地往秤上搬麻袋。
“一百二十斤!”王二狗喊了一嗓子。
何耐曹拿笔记下,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把帐本往前翻了两页,又拿手指头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停一下。”何耐曹合上帐本,叫住正要搬下一袋的王二狗。
冯叔赶紧凑过来:“咋了阿曹?秤不对?”
何耐曹把帐本递给冯叔:“冯叔,这帐对不上。昨天妇女队那边报上来的苞米粒总数,跟今天过秤的数,差了快两百斤。”
“啥?”冯叔一听,菸袋锅子差点掉地上,“两百斤?这可不是小数目!谁记的帐?”
刘大妹正带著几个妇女在旁边缝麻袋,听到这话,嚇得手一哆嗦,针直接扎手指头上了。
她顾不上疼,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都白了。
“阿曹,这......这帐是我昨天下午拢的。”刘大妹声音直打颤,“我可是对了好几遍的,不能错啊!”
何耐曹指著帐本上的一行字:“刘姐,你自己看。昨天你们报的是三千五百斤,今天这几堆全过完秤,满打满算也就三千三百斤。那两百斤飞了?”
刘大妹凑过去看了一眼,急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咋整!我真没贪墨啊!大伙儿都能给我作证!”
周围的村民也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