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东屯的土坯房顶上还掛著一层白霜。
何耐曹从被窝里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昨晚在小黑屋里把胡秀春折腾得连连求饶,这会儿浑身上下透著股舒坦劲儿。
他趿拉著布鞋,披上破棉袄,推开院门往外走。
刚走到村半道,就碰见张明媳妇端著个破尿盆从院里出来。
“哟,阿曹,起这么早啊?”张明媳妇端著尿盆。
还故意挺了挺胸脯,那两团肉跟著晃荡了一下。
何耐曹懒得跟她扯閒篇,隨便哼唧两句,大步朝村外走去。
试验田边上,冯叔早就到了。
他蹲在地头,手里攥著那根老旱菸袋,吧嗒吧嗒抽得正香。
卫东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个小本子,正低头写著什么。
“冯叔,起挺早啊。”何耐曹走过去。
“能不早吗?这可是咱们东屯的命根子。”冯叔站起身,指著地里,满脸红光,“阿曹,你快来看看!前两天补种的那些地方,全冒头了!齐刷刷的,看著就让人心里痛快!”
何耐曹没接茬,直接下到地里。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头轻轻扒拉了一下土面。
土面没有板结,鬆软度刚好,底下的潮气也还在。
他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鬆开,土块散成小颗粒。
温度也还没降到能把嫩芽冻死的程度。
“咋样?这回稳了吧?”冯叔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这苗子长得这么壮,今年冬天肯定能熬过去!”
何耐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看著冯叔那高兴样,直接泼了盆冷水。
“稳个屁。”何耐曹语气平淡,“冯叔,你这高兴得太早了。现在出苗,就好比大姑娘刚脱了裤子,还没办事呢,你急啥?”
冯叔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旁边的卫东乾咳了两声,脸憋得通红,手里的笔都停了。
“阿曹,你这话说的......这苗子都出来了,咋还不稳?”冯叔不解。
“这冬小麦,能不能活过冬天,全看那口『冻水』。”何耐曹指著地里那一片嫩绿的麦苗,“现在苗出得好,只是第一关。后面冻水和保墒,才是生死线。这关要是过不去,这地里的苗子全得死绝。”
冯叔皱起眉头,把旱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团黑灰:“啥叫冻水?这大冷天的浇水,不得把苗子冻死?”
“就是夜里上冻,白天化开,这叫夜冻昼消。这时候浇水,水在土面上结层冰,等於给麦苗盖了层大棉被。”何耐曹耐著性子解释,“要是浇早了,气温高,苗子徒长,冬天一冻就死;浇晚了,地冻透了,水渗不下去,直接把苗子憋死在冰底下。”
卫东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赶紧在小本子上刷刷记下来。
“曹哥,这冻水浇多少合適?”卫东虚心请教。
“浇透,但不能积水。”何耐曹看了卫东一眼,话里带著糙劲儿,“就跟男人办事一样,得润透了,但不能淹死。水太多,根就烂了;水太少,冻不透,起不到保暖的作用。懂不?”
卫东连连点头,把“润透了”换成了“適量浇灌,切忌积水”。
“曹哥,那保墒呢?光盖草帘子就行?”卫东又问。
“盖草帘子是防大冻。平时还得浅锄鬆土。”何耐曹说,“土一松,底下的水分就跑不出来,这叫切断毛细管。你记著,种地就跟养孩子一样,不能光给吃喝,还得知道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