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东屯村口的烂泥路工地上,汉子们正光著膀子抡镐头。
当!
赵老根一镐头砸在冻土上,震得虎口发麻。
他扔下镐头,扯起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把汗,肚子不爭气地发出一阵雷鸣。
“娘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赵老根咽了口唾沫,“这苞米麵饼子不顶饿啊。”
王二狗拄著铁锹直喘气:“老根叔,你省点力气吧。这大冷天的,肚子里没油水,干这活就是熬人。”
正抱怨著,一阵风从大队部的方向颳了过来。
风里夹著一股子浓郁的肉香。
赵老根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瞪圆了:“二狗!你闻见没?肉味!谁家燉肉了?”
王二狗也闻见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这味儿......好像是大队部那边飘过来的!”
话音刚落,冯叔手里拎著个铜锣,从大榆树底下走了出来。
当!当!当!
“歇晌了!都把手里的傢伙什放下!带上自个儿的饭碗,去大队部院里喝肉汤!”
这话一出,整个工地瞬间炸了锅。
“肉汤?!”
“大队部熬肉汤了?!”
汉子们连铁锹都顾不上捡,呼啦啦全往大队部跑。
大队部宽敞的院子里,两口大铁锅架在临时搭的土灶上。
底下劈柴烧得正旺,锅里头的水滚开,切碎的兔肉和白菜帮子在里头上下翻滚,表面飘著一层亮晶晶的油花。
刘大妹腰里繫著围裙,手里拿著个长柄大马勺,站在锅边。
奎嫂、张明媳妇几个妇女在旁边帮忙递碗。
村民们端著粗瓷大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锅里,喉咙里全是咽口水的声音。
冯叔走到台阶上,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都別急!听我说两句!”
院子里安静下来,但眼睛全没离开那两口大锅。
“这锅里的三只肥兔子,是阿曹、红莲,还有秀子,昨天下午专门进山给大伙儿打的!”冯叔指了指站在人群后头抽菸的何耐曹,“阿曹说了,大伙儿修路费力气,光吃苞米麵扛不住,得沾点荤腥!”
人群里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阿曹仗义!”
“这年头,谁家打著肉不是藏著掖著,阿曹能拿出来给大伙儿分,这胸襟没得说!”
“红莲嫂子那枪法绝了!秀子妹子也厉害!”
赵老根端著海碗,衝著何耐曹竖起大拇指:“阿曹,叔服你!冲你这锅肉汤,下午叔把那块大青石给你抠出来!”
何耐曹吐了个烟圈,摆摆手:“老根叔,留著力气干活吧。赶紧排队打汤,凉了就腥了。”
刘大妹拿著大马勺敲了敲锅沿:“都排好队!按干活的小组来!谁敢插队,老娘一马勺敲碎他的脑袋!”
汉子们赶紧按组排好。
赵老根仗著块头大,挤在最前面,把海碗往前一递:“大妹,给我多捞两块肉!我上午刨土最多!”
田元海从旁边走过来,一把拽住赵老根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往后扯了半步。
“老根叔,按规矩来。每人一勺汤,带肉带菜,谁也別想多占。”
赵老根老脸一红,没再说。
队伍井然有序地往前挪。
李艷和胡秀春也混在妇女队里帮忙。
李艷端著一碗盛好的肉汤,趁著別人不注意,走到何耐曹跟前。
“阿曹,喝口热的,这碗里我特意给你多捞了两块后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