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耐曹接过碗,顺势在她手背上捏了一把:“艷姐有心了。”
李艷脸一热,赶紧缩回手,扭头跑回锅边。
胡秀春在不远处看著,低著头没敢过来,只是手里攥著个苞米麵饼子,时不时往何耐曹这边瞟一眼。
大伙儿端著肉汤,蹲在院墙根底下,就著自带的乾粮,吃得满头大汗。
这年头,能喝上一口带油星的汤,简直比过年还舒坦。
冯叔看著大伙儿吃得高兴,趁热打铁,再次走到台阶上。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冯叔大声喊道,“今天下午,张丁叔那边修好了一批新镐头和铁锹!明天早上,哪个组今天干活最利索,工具保管得最好没弄坏,明天优先挑好傢伙什!”
这话一出,底下正喝汤的汉子们全停了动作。
乾重活的都知道,一把顺手的工具能省多少力气。
那白蜡杆的新铁锹,用起来就是比旧的得劲。
赵老根一听,立马转头瞪著同组的王二狗:“二狗!下午你给我麻溜点!明天那把新镐头我要定了!”
王二狗也不甘示弱:“老根叔你放心,下午我把铁锹抡冒烟也得把进度赶上去!”
旁边另一组的柱子不乐意了:“老根叔,你话別说太满!我们组下午也不差!”
眼看著几个组的汉子们开始互相较劲,气氛越来越热烈。
何耐曹端著空碗走过去,递给冯叔一根烟,压低声音。
“冯叔,你这招激励大伙儿干活是行,但得防著点。”
冯叔接过烟,愣了一下:“防啥?大伙儿有干劲还不好?”
何耐曹凑近了些:“这帮糙汉子为了抢好工具,容易急眼。万一有人为了明天能挑新傢伙,晚上偷偷把別人组的锹把撅折了,或者故意使坏,明天早上不得打起来?”
冯叔一拍大腿,脑门上冒出一层冷汗。
农村人为了点蝇头小利,下黑手的事可不少见。
真要是为了几把铁锹闹出矛盾,这路还修个屁。
冯叔赶紧转过身,衝著院子里大喊:“都给我听好!我再补一条规矩!”
汉子们全抬起头。
“谁要是敢故意弄坏別人的工具,或者为了抢傢伙什闹事,查出来直接扣五个工分!以后大队部再熬肉汤,也没他的份!”
冯叔瞪著眼睛扫视了一圈,“张丁叔每天收工都会检查工具,谁的傢伙什是怎么坏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都別给我耍小聪明!”
汉子们缩了缩脖子,原本有几个心里打著小算盘的,这会儿也彻底歇了心思。
下午开工。
喝了肉汤的汉子们干劲十足。
镐头破土的声音比上午密集了一倍。
田元海带著人来回巡视,大伙儿顺著何耐曹划好的白线,把排水沟挖得笔直。
挖出来的土均匀地垫在路中间,石磙子一遍遍压过去,原本坑洼不平的烂泥路,硬生生被压出了一条平整宽阔的路基。
何耐曹靠在树干上抽菸,看著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踏实了。
这路,算是彻底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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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擦黑,收工的铜锣敲响。
何耐曹溜达著回何家大院。
推开院门,毛不捲和小卷子摇著尾巴迎上来。
“阿曹回来了。”廖晓敏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嗯。”何耐曹在逗狗,转头看向堂屋。
方清秀坐在堂屋的门槛边上。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但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何耐曹,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