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文老师，布雷克小镇的事情我们真就让那些民眾自己管理吗？”

“就算现在布雷克男爵领没有领主，这样做是不是也有些不合適……”

托马斯也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是劝不动杰克的，於是转向加文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觉得人们完全可以自己管理自己。”

加文淡定地喝了口杯中的酒说道：“贵族和领主什么的，除了收税的时候会出来扒一层皮，其他时候有什么用吗？”

加文总是有著独属於自己的独特想法，他甚至都没在信里提埃里克和自己的关係，否则以现在这种情况，他或许能试著爭取下布雷克男爵领的继承权。

埃里克没有后代，加文和他属於同辈，不是叔伯那种已经错开辈分不能继承的情况，兄终弟及的逻辑是走得通的。

但加文似乎完全没有要继承爵位的意思。

“怎么会没用呢？”

托马斯难以理解地说道：“如果没有领主的庇护，单靠那些普通的农夫和平民，怎么可能抵挡得住野外那些游荡的野兽，甚至是可怕的魔兽？”

“更別提那些四处流窜的强盗和流寇了。”

他放下撑著下巴的双手，身子微微前倾：“领主虽然收税，但他们也用这些税收来供养骑士团和卫队，修建保护大家的城墙。”

“一旦周边的势力盯上这里，或者发生什么动乱，难道指望民眾自己拿著农具去抵抗训练有素的军队吗？”

加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脆响。

“你说的这些事情，人们自己难道就不能做吗？”

加文抬起眼眸，语气依旧平静：“他们难道就不能自己用税收来供养军队，自己修建城墙，自己推举出管理治安的人吗？”

“为什么非要多一个领主夹在中间？”

托马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加文会这样回答。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在托马斯过去所接受的教育里，领主统治领民，骑士保护领地，农夫缴纳赋税，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月亮在夜晚出现一样。

可加文老师却总能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把这些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东西拆得七零八落。

“当然不行。”

托马斯终於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加激动：“他们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些钱该用来做什么。”

“加文老师，你看看这两个月布雷克小镇的现状。”

“自从埃里克男爵死后，你让他们自己成立了一个什么小镇管理委员会，让他们自己投票决定镇子里的事情。”

“你瞧瞧他们都做了什么？”

托马斯原本还算克制的神情也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愤怒。

“他们投票分了埃里克男爵留下的田地，分了金库里的金幣，甚至要不是我们阻拦，他们都想把埃里克男爵的遗孀分给自己当老婆！”

说到这里，托马斯甚至因为过於气愤而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完全没有要用这些財富来让小镇重新走上正轨的意思。”

“他们只想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

“加文老师，难道你觉得这样是对的吗？”

酒馆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在托马斯这句话落下后，似乎都变得安静了不少。

杰克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托马斯一眼，隨后又看向加文。

这倒是稀奇。

托马斯这傢伙平时对加文简直尊敬到了近乎盲从的程度，別说是当面反驳了，就算是加文说今天的太阳是方的，他估计都会认真思考一下太阳为什么不能是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