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头一次,托马斯对自己老师的意见不赞同。
甚至到了完全反对的程度。
加文並没有因为托马斯的质问而动怒。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酒杯,却没有再喝,而是將杯子轻轻转了一圈。
“所以呢?”
“什么所以?”
托马斯微微一怔。
“所以因为他们第一次做得很糟糕,就证明他们永远没有资格管理自己吗?”
加文淡淡问道。
托马斯被问得一时语塞。
加文继续说道:“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被套上韁绳的人,第一次把韁绳拿下来,当然不会知道该怎么走路。”
“布雷克小镇的人过去只知道缴税,服役,听从领主的命令。”
“田地是谁的?领主的。”
“金库是谁的?领主的。”
“卫队是谁的?领主的。”
“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命,在埃里克眼里也不过是领地里可以隨意榨取的东西。”
说到这里,加文的语气终於多了一丝冷意。
“然后有一天,压在他们头上的领主死了,金库打开了,田地没人管了。”
“他们第一反应是把这些东西分掉,这很奇怪吗?”
托马斯皱眉道:“可那是短视,是愚蠢。”
“没错。”
加文很乾脆地点了点头:“那確实短视,也確实愚蠢。”
托马斯一愣。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继续爭辩的准备,却没想到加文居然承认了。
加文看著他,平静地说道:“但短视和愚蠢不是平民独有的东西,贵族一样会短视,一样会愚蠢,甚至会因为掌握著更大的权力而造成更可怕的后果。”
“埃里克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托马斯沉默了下来。
布雷克男爵埃里克的所作所为,他自然是清楚的。
横徵暴敛,逼得领民暴动,甚至连基本的稳定都无法维持。
如果不是杰克他们阴差阳错卷进这件事,布雷克男爵领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加文缓缓说道:“你说他们想分田地,分金幣,甚至荒唐到想分埃里克的遗孀。”
“这当然不对。”
“但这说明的不是他们天生就不配管理自己,而是他们从来没有学过什么叫公共財產,什么叫秩序,什么叫责任。”
“过去的贵族只教会了他们一件事。”
“那就是將一切財富都揣进自己的兜里。”
托马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加文將酒杯放回桌上,轻声说道:“所以他们才会在埃里克倒下后,迫不及待地瓜分一切,掠夺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