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战术室，走廊里黑著，只有楼梯口的灯亮著。几个人在前面走著，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鞋底和磨石子地面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蚕在吃桑叶。

高原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

“林风，你那个笔记本，借我抄一下唄。我画的那些我自己都看不懂。”

林风看了他一眼。“行。回宿舍给你。”

回到宿舍，陈浩先去洗澡了。高原坐在床上，等著林风的笔记本。林风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递给他。

高原接过去，翻了几页，眼睛慢慢睁大了。

“林风，你这也太详细了吧？连老李说什么话都记下来了？”

“习惯了。”

高原抬起头看著他。“你到底什么来头？”

林风没回答。他坐在床上，把球鞋脱了，袜子湿透了，粘在脚上，拽下来的时候有轻微的撕扯感。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右脚的已经破了，皮翻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看了一眼，没碰它，把袜子捲成一团放在鞋里，换上了拖鞋。

“我先去洗澡。”他站起来，拿著洗漱用品，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走过的时候，灯亮了。走到尽头的时候，灯又灭了。回头看，走廊里一片黑暗，只有楼梯口的灯还亮著，在黑暗中画出一块淡黄色的方块。

他站在那块黄色方块下面，忽然想起程雨欣。

想起她站在厨房门口说“你帮我剪”的样子，耳朵红红的，头髮被风吹起来。

他拿出传呼机，看了看。

没有新消息。

他把传呼机別回腰间，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里的水是凉的，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汗和疲惫。他闭著眼睛，让水冲了很久。

脑子里回放著今天的训练。

百米十三秒二，比省队標准慢了零点四秒。折返跑十九秒七，中规中矩。立定跳远两米六八，全队第二。十二分钟跑两千九百米，全队第三。

不算好，但也不差。

他的左手运球太差了，和李教练说的一样，重心太高，变向不稳。他的投篮姿势还在適应期，命中率不稳定。他的防守站位还有问题，今天对抗训练的时候被人过了好几次。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渍。

但他进步了。

比三个月前，比一个月前，比昨天。

这就够了。

他关了水，擦乾身体，换上乾净衣服，走回宿舍。

陈浩已经洗完了，正坐在床上看书。是一本英语教材——《新概念英语》第二册，蓝色的封面，边角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高原趴在桌上抄笔记，灯光照著他的后脑勺，头髮剪得很短，露出底下青青的头皮。

林风坐到自己的床上，拿出传呼机。

他想了想，拨了程雨欣家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餵？”

程雨欣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来，像隔了一层薄纱，但很清晰。

“雨欣姐，是我。”

“林风？”她的声音里有一点惊讶，还有一点別的什么——快还是高兴，听不太清。“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体能测试，立定跳远全队第二，十二分钟跑全队第三。但百米慢了，左手运球也不行。”

程雨欣沉默了一下。“你才去一天，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