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克勤的电话打进宿舍是凌晨一点二十分。

“合同终稿到了。刚果那边最后加了一条。”

陈彦从枕头上抬起头，把听筒换了个耳朵。

“谁提的？”

“他们自己。穆坎巴大使昨晚单独找我谈了半个小时。高卢鸡的矿业公司上个月把採矿许可费涨了百分之四十，刚果那边的財政差点崩盘。”

“加了什么？”

“第十七条附加款——中方有权在合同期內优先续约。二十年独家供应权锁死之后，续约优先级也交给我们了。”

陈彦把灯拧亮，从床头柜上拿起铅笔。

“尚比亚那边？”

“更主动。合同里写了铁路运营权条款，二十年期限。鈷矿年採购量占全球產量百分之三十七。”

“他们比我算的还急。”

方克勤在电话那头翻了一下纸。

“穆坎巴说了一句原话——华夏人帮我们修路，法国人只会帮我们涨价。”

“这话別让华夏社写进通稿。”

“您放心，外交辞令我分得清。”

陈彦放下听筒，没有躺回去。他坐了十分钟，把方克勤说的数字在笔记本上列了一遍。

刚果——鈷矿，二十年独家，全球產量百分之三十七。

尚比亚——铜矿加铁路运营权。

坦尚尼亚——港口建设换农產品出口配额。

几內亚——铝土矿开採合作，中方提供冶炼设备。

四个国家，四份合同，覆盖了非洲东、中、西三个方向的核心矿產。签完这一轮，华夏在全球资源版图上的位置就不是一句空话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底有血丝，胡茬冒出了一层。

无所谓。今天这场签约仪式，他只需要坐著。

.........

清晨七点四十分，会堂西侧厅。

深红色地毯铺到了落地窗底下，长条桌上四组合同文本已经摆好，每组文本旁边放著一支黑色钢笔。桌面中央的银色底座上插著五面国旗——四个非洲国家加华夏。

秦淮茹穿了件深蓝色列寧装，正跟外交部礼宾司的两名工作人员核对座签。

“刚果大使的位置在左起第一个，尚比亚第二个……”

“翻译人员呢？”

“法语翻译两名，英语翻译一名，斯瓦希里语翻译一名。华夏社来了三组摄影记者，报社来了文字记者和摄影记者各一名。”

陈彦从侧门进来的时候，秦淮茹正蹲在桌前调整国旗的角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过来。

“方处长刚到，在后厅等您。”

“座签都对了？”

“对了三遍。”

陈彦扫了一圈会场。台上的布置中规中矩，没什么花哨的东西。落地窗外是十二月的灰白天空，阳光稀薄，打在红色地毯上，顏色暗了一层。

方克勤从后厅出来，手里抱著四个牛皮纸文件夹。

“终稿全部核过了。四份合同的措辞，外交部法律司审了两遍，没有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