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妃停顿片刻,发出微不可察的嘆息,美眸中的忧伤快要藏不住。
“浅夏新荷举映日,暮春繁絮垂覆霜。”
婉转轻柔的声音落下,却生起道不尽的惆悵与迷茫。
“献丑了。”顾妃浅声道。
顾尹心道:阿姐你过了啊,刚刚林娘子才夸了我,你这駢文一出,我何地自容?
林知念心想:你字字没提寧西王,字字都是寧西王,这让我怎么赏析?
林知念还是硬著头皮赏析了一番,当然也是不提寧西王。
林知念赶紧下一位,来一个气氛组的。
於是,林知念停在了吕天凤面前。
“在坐的各位都是文人雅士,我吕天凤是个当过流民的……帅小伙儿,不懂诗词歌赋,也不懂琴棋书画。
我来表演一个节目,诸位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玉城哥儿喊我『滚』”
吕天凤起身拍了拍衣袖,朗声道。
“表演什么?”顾尹问道。
只见吕天凤扭头看向沈玉城,直接单膝跪地,朝著沈玉城拱手:“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某愿拜为义父!”
“滚!”
“表演完毕。”
“不行不行,罚酒三杯。”林知念说道。
“三杯不够,起码得五杯!”
“对对对,五杯,吃完五杯,方能敬酒!”
“行行行。”
吕天凤连干五杯,最后向眾人敬酒。
沈玉城朝著吕天凤笑道:“天凤,你这幽默不太行啊,建议你跟大彪多学学。”
“不好笑吗?”吕天凤问道。
“下一位,裴夫人请闭眼。”
气氛经过短暂的低谷,又活跃了起来。
顾尹酒有些上头了,变得愈发活跃。
林知念把最后一个酒令留给了沈玉城。
“裴夫人请出题。”
“沈郎君文章不错,不如即兴朗诵一篇文章如何?”裴夫人笑道。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家玉城,以前歌吆的最好,你不如让他吆歌一曲。”周氏笑道。
“是么?沈郎君还通晓音乐?”裴夫人一惊,来了兴致,“妾洗耳恭听。”
在这个时代,音乐可比诗文更加难学,且被视为更高雅的文化內容。
甚至可以说,音乐与玄学清谈能够並列,是顶级士人的象徵。
当然,什么地方童谣和山歌之类的除外。
“夫人可有具体的题目?”沈玉城闻言,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自信的弧度。
“沈郎君乃一方英雄豪杰,便以此为题,唱一首。”裴夫人说道。
林知念从不以音乐著称,或许是林知念教了沈玉城一点皮毛?
又或者说,沈玉城根本不懂音乐,只是懂山歌?
裴夫人忽然有点期待了起来。
“好。”
沈玉城站起身来,举杯饮酒。
他忽然想到“哦啊啊额额……”
算了,太震撼不行,不然別人以为沈玉城在搞抽象,不符合他的人设。
沈玉城直接拿起酒壶,仰头大灌一口。
他清了清嗓。
“滚滚长江东逝水~”低沉的嗓音唱了起来,苍劲,略带悲凉。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髮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紧接著,沈玉城沉稳的嗓音高亢起来。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
林知念微微张开了嘴,首先她也是第一次听沈玉城完整的唱一首歌。
其次林知念感觉不对啊,沈玉城是刚刚下山的猛虎,应该朝气磅礴才对。
可这一首歌的內容,怎的道不尽的沧桑悲凉?
虽然沈玉城的唱词长短不一,形势散乱,但裴夫人也被这歌声震撼到了。
好一个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好一个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好一个浪花淘尽英雄啊……
吕天凤一脸得意洋洋,就好像是他唱的一般。
顾妃则在细细推敲,这行文確实杂乱,但把每一句单拎出来,都极有文采,她自嘆不如。
她偷瞄了沈玉城一眼。
眾人各有所感。
唯独只有一人的心思,完全不在歌词的內容上。
王大柱从这首歌当中听出了四个字。
乱世之音。
……
“歌者何人?”
“我家主公。”
“英雄气概,莫过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