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河异动,芸芸眾生自是浑然不知,依旧安然生息。
但那些掌御果位的通玄尊王,却皆有所感,悄然谋划。
一时间,苍茫诸域看似风平浪静,但在深处却已是暗流汹涌。
……
冥幽深处
一方千里界域独悬於此,四周儘是扭曲塌缩的虚空乱流,將其遮蔽得严实不显,寻常通玄存在的道念扫过,也不过是一片混沌虚无,难以察觉其中另有乾坤。
而在界域之內,天无日月,唯有一轮皓白恆日高悬穹顶,光泽冷彻,照落苍茫,却不生半点暖意。
那恆日周身更流淌著丝丝缕缕的命数纹路,如蛛网般铺展,垂落千里大地,將界域中一切活物的轨跡尽数囊括其中。
而辽阔大地更是灰黑荒芜,岩土冰冷。
枯木歪斜而立,枝杈上掛著惨白灯笼,无风自晃;死寂河流缓缓流淌,水面泛著青灰之色,触之生寒。
远处山丘起伏,轮廓模糊如墨染的旧画,偶尔传来几声尖锐啼鸣,转瞬又归沉寂。
但在这诡异灰暗天地之间,却又有城郭相连,街巷纵横,屋舍鳞次櫛比,青灰瓦片下走动著无数虚透身影。
那些虚影三两成群行於道上,有的挑著担子叫卖,有的蹲在巷口下棋,更有孩童形状的影子追逐嬉闹,穿墙而过,笑声飘散如雾。
荒野间,亦有鸟兽纵跃,草木幽幽。
乍看之下,宛如人间烟火,蛮荒山野。
只是在寰宇之上,那轮皓白恆日冰冷映照著,到处都透著说不出的怪异、死寂。走动的虚影面容模糊,五官飘忽不定,好似画作上的墨跡被水浸了一层,看得清轮廓,辨不明细节。
更有黑甲冥使巡行街巷,手持锁魂锁链,將那些暴躁游荡的厉鬼一一拘押。
偶尔有怨魂衝破桎梏嘶吼不止,黑甲冥使铁鞭挥下,阴煞灌入魂体,怨魂登时蜷缩伏地,再不敢动弹。
如此诡异天地,也便是冥、命二族合谋数十年,於暗中开闢的一方界域:阴间。
界域最高处,皓白恆日之下。
两道身影並立於虚空,俯瞰著下方那千里疆域中来往的鬼魂眾生。
冥尊居左,通体笼罩在幽沉黑雾之中,面目不显,唯有一双幽碧竖瞳偶尔闪烁,如深渊中沉浮的磷火。
祂体型极高,將近两丈,周身冥道灵蕴翻涌如浊浪,所过之处虚空都在轻微腐蚀。
命主则截然不同,一袭素白长衣,身形修长,面容清雋如玉雕,双目则呈淡金之色,瞳中有极细密的纹路流转,恰如宿命织网。
其周身无甚异象,也无灵蕴外溢,可那一双眸子望向何处,何处的鬼魂便好似被无形丝线牵引著,重复著各自生前的轨跡。
二者沉默了许久,冥尊率先开口,幽声低沉如滚石碾过枯骨。
“十余年了。”
祂扫过下方城郭,语气中透出不耐。
“十余年过去,这秩序尚且鬆散如此。”
“这些鬼魂虽在此地重活一世,可魂体孱弱,灵智恢復极慢,连最基本的修行都无法展开,更遑论自行演化爭伐了……”
其抬手虚握,掌中黑雾凝出一枚朽灰色骨珠。
骨珠转动,映出下方千里疆域的种种,城郭、鬼魂、荒野、冥使、街巷,一切井然有序,尽显自然变化,但却就是了无生气,就好似一潭死水。
“终究是缺了宙道。”
命主开口,声若清泉流石,抬手指向那轮皓白恆日,命数纹路在其掌间流转如活物。
“此间一日,外界一日,鬼魂无血肉可老,无四时可感,灵智恢復全凭自身残留意志,便是万法加持,也难免缓慢迟钝,难显生气。”
“若有宙道加持,令此间岁月加速百倍、千倍,不出百十年,这方阴间便可演化数千年文明。”
命主顿住,淡金双目落在下方一座较大城郭的中心。
那里有数百鬼魂围坐成阵,正在冥使指引下尝试以魂力凝结阵法,但动作迟缓笨拙,如幼童初学执笔,进境微薄。
“届时,便是这些鬼魂之中,也可诞生修行者,冥將、鬼修,乃至將级存在。”
冥尊幽光闪烁,这正是祂谋划此间的根本目的。
阴间若能独立演化万载岁月,那鬼魂中必然涌现强者。
而此间修行本就以魂为基,鬼魂生於死后,天然亲近鬼道,只要给予足够时间和资源,这方阴间便可化作一座取之不竭的兵源之地,亦是祂们二尊演道所在。
可问题就在时间,若真这般自然演变,先不说显世变数,便是这供养代价,也恐怖至极。
“古渊呢?”
命主摇头,缓缓开口:“古渊有古渊的道途,祂图谋【纪古】,欲御宙道四支,功成之后,对你我也大有裨益,更有望窥望世界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