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种门阀士族对家族后辈的教育方式其实和宗门也大差不差。

宗门教导弟子忠心宗门，为宗门赴滔蹈火，门阀士族则教导家族子弟忠心家族，以家族利益为先。

两者唯一的区別就是宗门靠师承维繫，而家族靠血脉维繫。

李世民如此，师妃暄更甚，她的面色越来越白，她好像和第二种情况很契合。

“我真的是师门培养的棋子吗？”师妃暄昵喃，可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

“你这是诡辩，我差点著了你的道，师门將我养大是事实，悉心教导也是事实。”

“就算师门的教导方式有问题，可事实如此，难道我不该感恩吗？”

江微尘点头讚许道：“该感恩，无论他们的目的为何，养育教导只要是事实，那就该感恩。”

“但现在我们不是在探討如何感恩，以什么方式感恩的问题，我只是在告诉梵清惠既知为棋子又为何不反抗的原因。”

“一是自身力弱无力反抗，二是受师恩裹挟，三是被师门长辈灌输的理念洗脑了。”

师妃暄闻言又问道：“若我师父早年是迫不得已，那如今静斋再无人要求她什么，可她为何还一心为宗门？”

“我不是已经说了么，被宗门灌输的理念洗脑了，她们活著不为自己，只为宗门。”

“而且就算她醒悟了又如何？她如今是慈航静斋的斋主，她的荣辱权势皆和慈航静斋绑定在了一起。”

“慈航静斋壮大，她这个斋主跟著受益，慈航静斋势弱，她这个斋主就得看人脸色。”

“她就算醒悟，就算不满曾经身为棋子的命运，她也不会改变规则，因为她已经熬出头了，她已经从棋子翻身成棋手，她已经是规则的受益者了。”

李世民看著师妃暄，嘆道：“这就是人心，无私无欲者毕竟是少数，更多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慈航静斋代天选帝的真实目的……圣女的命运……棋子……棋手……

一下子听闻了这么多过往她不曾知的隱秘，师妃暄有些无所適从。

过往师父对她的教导说是宗门大义、佛门理念，谈的是天下苍生、民生疾苦。

她也坚信不移，一直认为佛门慈悲的代名词，佛门的存在就是导人向善，普渡眾生。

过往师父的教导是伟光正的，可现在却突然有人告诉了她佛门的另一面。

原来出家人也不是六根清净、无私无欲的，也受利益驱使捆绑。

代天选帝不是为苍生，而是为自己，圣女不是真圣女，而是宗门棋子。

“师父为什么要瞒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是怕我知道后反抗违逆她的意思吗？”

“我该怎么办，是顺从，如师父那般熬，熬到自己出头吗？”

“不，这不是我的本心，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反抗？”师妃暄摇头，师恩，养恩以及从小的教导让她难生反抗违逆之心，师妃暄有些迷茫了。

江微尘却没放过她，既然开口了，那就说个彻底。

“怎么，这就迷茫了吗？这就找不到方向了吗？还没完呢。”

江微尘的话音响起，身旁的石青璇不忍，扯了扯江微尘的衣袖，示意他別说了。

可江微尘岂会被她左右，一股劲力弹开她的青葱玉手並回道：“別捣乱，我这人好心，她既疑惑，我自当为其解惑。”

“好心，解惑？”石青璇不信，她在战神殿一年，疑惑何其之多，但江微尘只顾自己参悟，何时抽出时间主动为她解惑了？

但石青璇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她左右不了身旁之人，只能静立旁听了。

“师妃暄，不到二十之龄，一身实力已至宗师，更达慈航静斋数代人都没有达到的剑心通明之境，你了不起。”

“你的天资很高，但你的成就並不完全是你的天资所致，而是你那颗未被世事污染的心。”

“人在娘胎初孕育之时，一颗心是纯净无垢的。”

“但隨著胎儿逐渐生长发育，能接受外界知识开始，那颗纯净之心就会受影响了。”

“胎教能影响，出生后所处环境、所受教导、所接触的人事影响更大。”

“胎儿时期，是人心最纯净无垢的时候，其次是婴儿时期。”

“世人皆知道赤子之心最是难得，也最是適合修炼就是这个原因。”

“之后隨著成长，那颗纯净无垢的心会被污染，內心不再纯真无垢。”

“可你师妃暄却是少有的例外，你自小在佛门长大，吃斋念佛，自幼受佛经薰陶。”

“梵清惠只教你伟光正，只教你佛门慈悲，从未告知你世事人心骯脏的一面。”

“你的经歷只是让你那颗纯净无垢的心沾染了慈悲，让你变得悲天悯人。”

“除此之外，你的那颗心並没有被污染，所以你不到二十之龄就將【慈航剑典】修炼到了剑心通明之境。”

“不过你这颗心虽有慈悲，但却太脆弱了，你的慈悲心得自佛经薰陶，得自你师父教你的佛门理念。”

“你的慈悲心没有经歷过世事的打磨，不是看尽千翻苦，经歷千翻难所成就的。”

“有一句话我很喜欢，现在我送给你，道理全在书中，但做人却在书外。”

“佛经告诉了你慈悲，你师父也只教了你空乏的大道理，但却没教你怎么做人。”

此话一出，不仅师妃暄疑惑，就连石青璇以及李世民都很不解。

石青璇和师妃暄是好友，对其自是很了解，无论是性格还是为人处事上都没问题啊。

李世民和师妃暄有过交流，其也是有礼有节，谈吐有度，怎么就不会做人了？

面对师妃暄的疑惑，江微尘反问道：“佛经让你生了慈悲，下山后你也在践行你认为的慈悲，可你真的慈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