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虚。海拔五千二百米。冰原。
日头偏过正东。掛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上。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零下三十一度。
苏林从通道口踏上冰面时打了一个寒战。颈部肌群不自主收缩。肩胛骨周围竖毛肌同步激活。標准的人类体温调节反应。之前这些反应被道韵自动屏蔽。现在没有了。
石台在前方三步。积雪覆盖了大半个台面。凹陷还在。弧度还在。灰色岩面。乾乾净净。结晶体失去能量供给后降解为普通矿物。一块石头上的人形坑。
风衣搭在石台边缘。白色雪貂皮。上身只剩一件黑色薄衬衫。风从领口钻入。顺锁骨走到胸口。
苏林在石台旁坐下来。屁股接触冰面的瞬间,尾椎到腰椎传来一阵酸胀。大腿股四头肌的乳酸堆积信號从膝盖以上瀰漫到髖关节。五千公里的垂直攀升。纯白道纹的护盾负责了温度和气压。但重力是真实的。每一步都踩在实处。
腿累了。所以坐下来。万年来第一次不是为了布阵、铸剑或入定而坐。
上升最后三百米他解除了集体护盾。改为在每个人体表单独附一层纯白气膜。附著型。贴在皮肤上就能自行维持。不需要他持续输出。一次性的。够用。
齐铁嘴先出来。他在上升途中从后排挤到了前面。出通道后腿弯了一下。蹲在雪地里。右手从袖口摸出三枚铜钱。拇指碾过正面的字。铜钱边缘的干血被风冻得发硬。他左手抽出手帕擦鼻血。擦了三下。止了。
灵觉。他试著展开。什么都没有。六个感知频段全灭。恢復周期未知。现在雷达黑屏了。
霍灵曦紧跟著出来。步伐稳。太阴玄水珠收在锦囊里。珠体法力耗尽。暗金丝线断了大半。她走到苏林左侧三步的距离。停了。没有更近。
张启山从通道口走出来。右手空了。掌心灼烫已退。钥匙留在球体上。法印底层反相编码的裂痕是永久性的。穷奇法相在体內重新凝聚为暗点態。小了一號。
张日山最后带著二十名亲兵鱼贯出来。七人需要搀扶。其中六人有可见外伤。他清点人数。二十人。无减员。行动力完整十三人。
张日山把数据报给张启山。张启山点了一下头。
苏林体內赤光微弱地跳了一下。火麒麟蜷在他识海深处。万年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收束而安静。是因为外部道韵骤降。它本能地压缩了自身的能量释放。
腹鳞交界处取走晶体后的空腔彻底暗了。暗金色退尽。赤金底色也淡了两成。
张启山走到苏林正前方。没有立正。他蹲下来。和苏林的视线平齐。
“主子。伤员七人。口粮零。御寒装备不足。海拔五千米。从这走到最近有人烟的地方至少四百公里。怎么安排。“
苏林抬起右手。掌心焦痕暴露在冰原的阳光下。中线道纹断裂处留下一道浅沟。残存一条纯白道纹。极细。在日光中几乎和正常掌纹没有区別。
他尝试开空间通道。
纯白纹路亮了。光极弱。空间结构有回应。头顶三寸处的空气密度出现了瞬间偏移。维度壁垒鬆动了一个缝隙。
不够。之前三条道纹同步输出形成的剪切力。一条纯白纹路撑不起来。缝隙在出现的同一秒弹回原位。通道没有形成。
苏林收手。没有第二次尝试。一条纹路就是一条纹路。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边界要从头摸。
张启山看到了。脸上没有多余反应。他等苏林回答问题。
“温度和气压我管。被动维持够用。“
苏林说。右手掌心的纯白纹路渗出薄膜。裹住最近的人。
“够走路。不够撕空间。“
停了一拍。
“走路。“
张启山站起来。“路线。“
“东南。崑崙山脉腹地下青海湖。青海湖到秦岭。秦岭过湘西到长沙。直线两千公里出头。实际路程翻一倍。万年前走过一次。“
“解九爷和二月红在长沙等著。没法通讯。“
张启山的语气不是提问。是確认。
“他们守得住。“
张启山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