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眾们脸上的激动，也慢慢冷却。
他们开始思考苏晓月的话。
是啊，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呢？
这是个做菜的节目啊。
“您控诉预製菜，控诉资本。”
苏晓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显得更加委屈。
“可是在第一期，您教我的，不就是预製菜吗？”
“您批判那些不会做菜的厨师。”
“可是在这几期里，您有真正完整地做过一道菜吗？”
“您说我不热爱厨房，没有敬畏之心。”
“可是您呢？您在节目里的表现，真的比我好吗？”
“您看教程、用速食鱼块、把菜做成木炭……”
“这就是您对食物的敬畏和热爱吗？”
“您说我演戏，说我有人设。”
“那您呢？您现在这个为民请命的英雄形象，难道就不是一种人设吗？”
“您说了那么多大话，那么多道理。”
“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我们组，连续两期倒数第一。”
“结果就是，我这个搭档，被全网骂是厨房白痴，是花瓶。”
“结果就是，您自己，也差点被节目组淘汰。”
“杨明老师，道理谁都会讲。”
“但做菜，不是靠嘴说的。”
“是靠手做的。”
“您能不能，先放下那些大道理。”
“就当是为了我这个愚笨的学生。”
“也当是为了所有支持您的观眾。”
“用您的双手，堂堂正正地，做一道菜。”
“做一道，能证明您刚才说的话，不是空话的菜。”
“做一道，能代表您心中真正的中餐的菜。”
“做一道，配得上美味这两个字的菜。”
“您，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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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月说完，对著杨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
全场，一片死寂。
王丽的这番话，堪称绝杀。
她没有否认杨明观点的正確性。
反而承认他，把他捧得高高的。
然后，再用做菜这个最基本的要求，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大英雄吗？
那你別光说不练啊。
你做一道菜出来看看啊。
如果你做不出来，或者做得不好。
那你刚才说的一切，就都是空话，都是笑话。
你的人设，就会瞬间崩塌。
比之前崩得更彻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杨明身上。
这一次，带著审视，带著怀疑，带著期待。
他们想看，这个男人，是会继续用嘴炮征服世界。
还是会用真正的厨艺，来为自己正名。
……
现场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杨明看著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人，心里一阵无语。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打地鼠。
刚把一个脑袋按下去，另一个又冒了出来。
而且这个，更难缠。
“不是……”杨明挠了挠头，一脸烦躁。
“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我不教你，是因为你太菜了！”
“非得逼我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是吧？”
他这句大实话，瞬间点燃了苏晓月粉丝的怒火。
【？？？】
【又来了又来了！说不过就人身攻击！】
【我们月月哪里菜了？她只是没接触过！】
【就是！谁还不是从零开始的？你当厨师第一天就会顛勺了？】
【这男的真是没品，一点风度都没有。】
杨明压根没看弹幕，他只是觉得心累。
跟这些人沟通，比做一桌国宴还累。
“行行行，算我错了，我不该说你菜。”
他摆了摆手，想息事寧人。
“那你现在能去做一道菜了吗？”苏晓月不依不饶。
“我……”杨明一时语塞。
他能做吗？他当然能。
但做了，就违背了他上节目摆烂拿钱走人的初衷。
可不做，就坐实了苏晓月给他扣的光说不练的帽子。
“怎么了？做不出来吗？”苏晓月步步紧逼。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会？”
“我当然会！”杨明被激起了火气。
“那你为什么不做？”
“因为教不会你！”杨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以为中餐是什么？过家家吗？”
“像某些国家的料理，按著配方，小女孩都能做出来？”
“我告诉你，中餐，需要门槛！需要天赋！需要日復一日的苦练！”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刀都拿不稳，还想学中餐？”
“別侮辱中餐了！”
他这番话，不仅骂了苏晓月，还顺带把日料法餐都给內涵了。
安托万和山本大师的脸，瞬间黑了。
评委席上，lisa也坐不住了。
她拿起话筒，眼神锐利地看著杨明。
“杨明先生，我必须打断你一下。”
她的声音清冷，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一直在强调中餐的门槛，强调苏晓月学不会。”
“但你似乎忘了一点。”
“这个节目的主角，是你，是厨师。”
“而不是苏晓月。”
“观眾想看的，是你的厨艺，是你的教学能力。”
“你到现在为止，一直在说，一直在批判。”
“你说了中餐的困境，说了资本的问题，说了教学的难度。”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这和你今天要教什么，有关係吗？”
“我们今天的主题，是美味。”
“不是中餐研討会。”
“你到底，能不能，用你的双手，而不是你的嘴。”
“安安静静地，教苏晓月做一道，能证明你不是在说空话的菜？”
“做一道，能让我们所有人，都闭上嘴的菜？”
“如果你能，现在就开始。”
“如果你不能，就请你，体面地离开这个舞台。”
lisa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剑。
直接封死了杨明所有的退路。
后台，王丽听到这番话，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说得好！太棒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下达指令。
“水军！全体出动！”
“就按lisa评委的话术，给我往死里带节奏！”
“標题就叫#杨明嘴强王者##杨明理论大师##杨明不敢动手#”
“告诉所有人，他就是个只会打嘴炮的怂包！”
“他之前说那么多，都是为了赖在节目里，故意製造话题！”
“快！给我把热度炒到第一！”
一瞬间，网络上风云再起。
刚刚对杨明有所改观的观眾，又被水军带跑偏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说了半天，他也没动手啊。】
【该不会真被说中了吧？他其实根本就不会做菜？】
【细思极恐！他从头到尾就没开过火！全是在指挥苏晓月！】
【我懂了！他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之前那些理论，都是网上抄的吧？】
【太噁心了！为了红真是不择手段！利用大家的爱国情怀！】
【滚出节目！滚出厨师界！我们不需要这种骗子！】
舆论再次反转。
杨明从悲情英雄，又变回了人人喊打的骗子。
舞台上，杨明听著lisa的话，看著周围人怀疑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被逼到悬崖边了。
他今天，不动手是不行了。
他本来只想拿钱走人，安安静静地开个小饭馆。
是这群人，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聚光灯下。
先是侮辱他的人。
再是侮辱他的职业。
现在，还要质疑他的信仰。
老虎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了？
杨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lisa，扫过苏晓月，扫过所有质疑他的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评委席的陈老身上。
他看到陈老眼中，那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失望，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杨明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对著陈老，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那份被他推到一边的解约合同。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他撕拉一声，將合同，撕成了两半。
“这份合同，我签不了。”
他把碎纸扔在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因为，我还没输。”
“我不仅要留下来。”
“我还要，拿到冠军。”
他看著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仅要拿到冠军。”
“我还要用这双手，告诉你们所有人。”
“什么，才叫真正的中餐。”
“什么，才叫他妈的，美味！”
……
杨明撕毁合同，放出豪言，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后台的王丽，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著监视器里那张冷峻的脸，对身边的助理说。
“看到了吗？这就是狗急跳墙！”
“他以为他是谁？食神下凡吗？”
“还拿冠军？还教我们什么是美味？”
“他连菜谱都得照著念，他拿什么教？”
助理也跟著附和：“是啊王姐，这下他彻底把自己玩死了。”
“没错。”王丽脸上的笑容变得阴狠。
“他把自己捧得越高，摔下来就会越惨。”
“等著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舞台上，苏晓月也鬆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是杨明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只要他还留在这个舞台上，只要他还得动手做菜。
那他就是个笑话。
一个只会说大话的跳樑小丑。
她看著杨明，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不屑。
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宣判了死刑的囚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主持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
他看了一眼台下疯狂打手势的总导演，清了清嗓子，走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