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钱塘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沈清砚和白素贞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白素贞的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沈清砚的月白色长衫也沾了不少尘土,两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可他们的脚步却是轻快的。
白素贞时不时侧头看沈清砚一眼,眼中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崇拜,不是感激,而是那种妻子看丈夫时才会有的、混合著骄傲与依恋的温柔。
她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沈清砚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娘子想说什么?”
白素贞的脸微微一红,垂下眼帘,轻声道:“相公,你方才……好厉害。”
这话说得直白,不像她平日里含蓄婉转的风格。
沈清砚怔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好意思,又有几分被夸赞后的淡淡得意。
他笑了笑,像是回到了刚成亲时那个不善言辞的书生模样。
“为了保护娘子,我也是第一次出手,没想到竟然打得过那个大和尚。他看起来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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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贞听了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沈清砚不是爱炫耀的人,他方才那轻描淡写的“对付他,应该不成问题”,她当时以为是他托大,如今想来,那是他怕她担心才故意说得轻鬆。
她轻声道:“不是看起来厉害,是真的厉害。那个大和尚法海,乃是天生罗汉,年纪轻轻,实力已经不弱於一般的妖王。”
“妖王?”
沈清砚挑了挑眉。他听说过妖王这个词,却从未深究过。
在他前世的修行体系中,妖是妖,人是人,境界划分虽有,却不像这个世界的妖类那般有森严的等级。
白素贞点了点头:“妖王是妖类中一方霸主的存在,道行深厚,法力通天。法海的修为虽然还没有达到妖王的层次,但也相差不远了。他在金山寺修行不过数十年,便有如此成就,足见其天赋之高。若不是遇到相公……”
她顿了顿,看著沈清砚的眼睛。
“若不是遇到相公,我今日怕是要吃大亏。”
沈清砚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会,娘子的道行比那和尚深厚,只是不想伤人,处处留手。你若全力相搏,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白素贞没有反驳,却也没有认同。她知道沈清砚是在安慰她,可那些安慰的话从相公嘴里说出来,她听著心里就是舒服。
两人说著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白素贞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院子里,那株紫藤架下的石桌上,摆著几碟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小青正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等著。
小青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白素贞和沈清砚走进来,先是鬆了一口气,隨即皱起了眉头。
她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白素贞一番,目光落在那身沾了尘土和血渍的白衣上,脸色一变。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小青的声音里带著慌张,伸手去拉白素贞的手。
“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白素贞握住小青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没事,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小青又转头看向沈清砚,见他的月白色长衫上也有尘土和褶皱,却不见血跡,稍微放心了一些,追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医馆了吗?怎么弄成这样回来?”
白素贞拉著小青在石凳上坐下,沈清砚也在对面坐了下来。
白素贞將今日在医馆遇到那年轻病人、去宅院收厉鬼、追踪邪道、在山道上遇到法海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她说得平静,可小青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变了好几回。
“那和尚就是上次在紫竹林外给我们佛珠的那个?”
小青瞪大了眼睛。
“他明明知道我们帮了那个產妇,怎么还对你出手?”
白素贞嘆了口气。
“他被那个邪道骗了,那道人恶人先告状,说我是害人的妖,要吞食他的修行。和尚信了他,便对我出手。”
“不分青红皂白!”
小青气呼呼地一拍石桌,桌上的酒壶都跳了起来。
“亏他还是个和尚!连善恶都分不清!”
白素贞摇了摇头:“也不能全怪他,那道人装得实在像,满身是血,一脸委屈,换了別人,也未必能分辨。何况在法海眼里,妖就是妖,他信人,也是常理。”
小青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脱身的?”
白素贞看了沈清砚一眼,唇角微微弯起:“是相公出手的。”
小青一愣:“相公?”
白素贞点了点头,將沈清砚如何出现、如何与法海交手、如何一指击溃法海的金龙、如何將道人隔空摄来、如何让厉鬼指认真凶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小青听得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瞪越圆,最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相公……”
小青转过头,直直地盯著沈清砚,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竟然能打过那个和尚?姐姐说过,那和尚可是天生罗汉,实力不比妖王差多少!”
沈清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了笑:“侥倖而已,那和尚轻敌了。”
白素贞摇了摇头,轻声道。
“不是轻敌,是相公的道行確实远在他之上。他修行数十年,自以为已经站在巔峰,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之后,他想必会有所反思。”
小青还是有些不忿,嘟囔道:“反思有什么用?伤都伤了。要不是相公及时赶到,姐姐还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那个和尚,真是……”
她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著白素贞,认真地问:“姐姐,那个和尚叫什么来著?”
白素贞道:“法海。”
“法海……”
小青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哼了一声。
“我记住他了。以后別让我遇见他,遇见他,我也让他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白素贞看著小青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小青的头顶,轻声道。
“好了,彆气了。法海虽然有错,但最后也认错了,还亲手度化了那四只厉鬼。他也算是个有德高僧,只是有时候太过执著了。”
小青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明白,姐姐说得对。那个和尚不是坏人,只是被自己的偏见蒙蔽了双眼。今日经过这一遭,他说不定真的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