犼无极被一指弹飞后，心中已经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头巨兽的实力至少是星辰主宰巔峰。

甚至可能更高。

他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內做出了判断。打不过。绝对打不过。自己距离半步神王还差一步，而对方能用一根手指把自己弹飞——这个差距不是“大”的问题，是“绝望”的问题。

唯一的希望——

老祖。

犼族老祖犼苍，半步神王的实力，闭关已过万年。

犼无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脚下。鲜血落在犼天峰的岩层上，顺著一条暗红色的脉络渗入了大山的深处。

这是犼族的血脉召唤术。

只有在灭族危机时才可动用。

血液沿著脉络渗透、渗透、渗透——

一直渗入犼天峰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被亿万年岩层包裹的石室。石室不大，方圆不过百丈，四壁刻满了犼族上古文字。石室中央盘踞著一具庞大的身影。

犼苍。

犼族老祖。

半步神王。

他的体型並不大。只有三十米。但那三十米的身躯上，每一寸肌肤都散发著接近神王的威压。

犼苍已经闭关了一万两千年。

在这一万两千年里，他一直在尝试突破那最后一步——从半步神王到真正的神王。

但始终差了一线。

那一线之隔，是法则的壁垒。也是生命层次的天堑。

犼无极的精血触碰到石室的阵法基座时，犼苍的眼皮动了一下。

闭关万年来第一次。

然后他睁开了眼。

两道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中射出，穿透了亿万年的岩层，直接看到了犼天峰外的景象。

他看到了一个十五米高的傢伙站在废墟中。

他看到了自己的曾孙犼无极半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满脸绝望。

他看到了犼天峰的护族大阵已经自行关闭，阵灵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最后——

他看到了那个十五米高的傢伙抬起头，隔著亿万年的岩层和封印——

朝他笑了一下。

犼苍的心臟跳了一下。

不是被嚇的。

是一万两千年里第一次感受到了——

来自更高层次生命的注视。

那个东西在看他。

穿透了岩层，穿透了封印，穿透了他闭关万年积聚的所有防御——

轻轻鬆鬆地看著他。

像看一道菜。

犼苍的身体自己动了。

不是他想动。

是他的本能告诉他——待在这个石室里只会被活埋。

上面那个东西，有能力把整座犼天峰连山带地一口吞下去。

与其在地底被动挨打，不如出去。

殊死一搏也好。跪地求饶也好。

总比被吃到嘴里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强。

犼天峰的山体从中间裂开了。

裂缝从山脚蔓延到山顶，將整座三百万里的巍峨大山一分为二。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犼族老祖犼苍踏著光柱飞升至高空，三十米的身躯悬浮在碎裂的犼天峰上空。

他的气息和犼无极完全不同。

犼无极的气息暴烈而外放，像一团不受控制的野火。

犼苍的气息內敛而沉凝，像一座隨时可能爆发的沉默火山。

半步神王。

距离真正的神王只差一步。

整个碎花星域能达到这个层次的存在——不超过五个。

犼苍低头看著地面上那个十五米高的身影。

“你杀了我的后代。”他的声音像沉雷滚过虚空。

“吃了。”凌天纠正道，“杀了和吃了是两码事。杀了是浪费，吃了是不浪费。”

犼苍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活了十二万年。见过无数囂张之辈。

但这种把杀人和吃饭画等號的囂张——

確实是头一回。

“你很强。”犼苍没有废话。半步神王的眼界让他一眼就看穿了凌天的修为层次。“星辰主宰巔峰。在这个星域里，有资格和我过招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他顿了一下。

“但你还不是神王。”

凌天点头：“没错。”

“半步神王和主宰巔峰之间的差距，”犼苍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小。”

凌天又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

犼苍微微皱眉。

这个傢伙的態度不对。

太冷静了。

面对半步神王的威胁，一个正常的主宰巔峰应该——至少表现出一些紧张。或者防备。或者战意。

但凌天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就那么站著，歪著头看犼苍，灰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在看……

菜。

对。

一道已经摆上桌的菜。

犼苍的心臟又跳了一下。

这次是被嚇的。

“动手吧，”凌天打了个哈欠，“等了你半天了，再不打我要睡著了。”

犼苍的脸色沉到了极点。

他不再废话。

三十米的身躯瞬间暴涨——两万米。

一头两万米高的上古犼兽矗立在碎花星域的虚空中。

和凌天上一次对付犼无极不同。犼苍的犼兽化身不是暗红色的——

是暗金色的。

暗金色的鳞甲上浮现出了只有半步神王级別才能触及的“造化纹路”。那些纹路代表著对法则的深层领悟——虽然还没有真正进入神王的门槛，但已经无限接近了。

“受死！”

犼苍一爪拍下。

两万米的犼爪带著扭曲空间的恐怖力量砸向凌天。

凌天没有变大。

十五米的体型站在原地。

抬起了一只爪子。

两只爪子在虚空中相撞。

没有声音。

不是因为撞击太轻。

而是因为撞击的力量太强了——空间本身都被震裂了，声波没有传播的介质。

犼苍感受到了。

他两万米的犼爪被那只十五米的小爪子——

接住了。

纹丝不动地接住了。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从那只小爪子中传来。

不是力量。

是——法则。

终焉法则。

他的犼爪从接触点开始，鳞甲一片片地脱落。不是被震碎的。是被“终结”了。

犼苍疯狂地收回爪子。

但他的爪子已经缺了三分之一。

暗金色的血液从断面喷涌而出，每一滴都蕴含著半步神王的恐怖能量，落在虚空中就能將一颗星球打穿。

犼苍看著自己残缺的爪子。

他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

半步神王的境界让他早已超越了肉体疼痛的束缚。

他抖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