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在虚空中膨胀到五十万米时终於停止了扩张。
膨胀停止后的光茧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態。
左半球是纯粹的金色光辉,右半球是深邃的灰色虚无,两种截然相反的色彩在赤道线上碰撞交匯,產生出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那些涟漪向四周传播开去,所过之处,虚空中的物质被反覆创造又反覆终结,在纳秒级的时间里经歷了无数轮完整的从无到有再到无的循环。
段不语站在数百万里外的安全距离,看著远处那团散发著末日光辉的巨型光球,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他娘的是在进化还是在开天闢地?”
幽冥老祖的膝盖在发软。
他以星辰主宰后期的修为,隔著数百万里的安全距离,居然还能感受到那道法则波动对灵魂的压迫。
“主上,那头巨兽上一次进化的时候也是这个规模吗?”
“比这小一半。”
段不语咽了口唾沫。
“他每次进化都比上次夸张。”
“我现在终於理解夏幼楚为什么不让任何人靠近了。”
“不是怕打扰他,是怕被他的进化余波涝成渣。”
灵魂连结中,夏幼楚的声音传来。
“段不语。”
“在呢姐。”
“柳清漪的根须网络传来预警。”
“北部边界的七个锚点中有一个出现了能量波动。”
段不语的脸色变了。
“什么级別的波动?”
“微弱,不是激活信號,更像是初始化自检。”
“估算完整激活还需要多久?”
“柳清漪给的判断是最快四十八小时,最慢七十二小时。”
段不语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凌天进化所需的时间。
“他说至少十二个小时,加上消化和適应的时间,二十四小时左右。”
“足够了。”
夏幼楚的语气没有太大波澜。
“但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昊天神族提前激活並发现凌天在进化中的虚弱状態,他们可能会不顾代价提前发动突袭。”
段不语搓了搓骨刀的刀柄。
“姐,你的意思是?”
“加固防线。”
“你手下的两万尸卒加上幽冥老祖的族人,在恆星系外围再加三层预警网。”
“如果有任何超过主宰级的气息进入碎花星域,立刻通知我。”
“得嘞。”
段不语掛断连结,立刻开始调兵遣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光茧。
光茧的表面开始出现了裂纹。
不是破裂,是蜕变。
裂纹中透出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金色或灰色。
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顏色。
那种顏色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不是色彩,而是概念。
看到它的人会在一瞬间同时理解什么是创造与什么是终结。
段不语赶紧移开了目光。
“妈的,连看一眼都能悟道,这要是硬盯著看一分钟,我怕不是要当场开悟飞升?”
“还是飞升不了直接道化成烟?”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专注於布防。
十二个小时在紧张中飞速流逝。
第十二个小时即將结束的时候,光茧开始收缩了。
那个直径五十万米的巨大光球,以一种违反物理学常识的方式,在三分钟內缩小到了五万米。
然后继续缩小。
四万米。三万米。两万米。
一万米。
五千米。
光茧的表面完全凝固,变成了一枚通体黑色,上面布满暗金色与灰色纹路的巨蛋。
安静。
彻底的安静。
方圆百万里內,所有的虚空涟漪,法则波动,能量震盪,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这片空间里所有多余的噪音都吃掉了。
段不语屏住了呼吸。
幽冥老祖跪在了地上。
然后那枚巨蛋的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纹。
裂纹从顶端延伸到底部,然后像花瓣一样层层绽开。
蛋壳碎片飘散在虚空中,每一片碎片都蕴含著足以让星辰主宰突破的法则浓度。
蛋壳之中,站著凌天。
不对。
蹲著凌天。
他的体型比进化前小了。
从三万米的战斗体型缩减到了两万米。
但任何看到他的生物,都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削弱。
因为他的存在感变了。
进化前的凌天,存在感是一种压迫。
巨大的体型,恐怖的威压,让所有人在他面前感受到恐惧和渺小。
进化后的凌天,存在感是一种侵蚀。
他不再需要释放威压来震慑任何人。
他只是蹲在那里,虚空中的法则就在自发地向他靠拢。
光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偏转。
时间流速在他周围和其他地方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差异。
他就像一个嵌入了宇宙背景里的黑点。
一个安静地吃著整片星空的黑点。
他的鳞甲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纯黑底色配暗金灰纹路。
现在的鳞甲是一种极深的黑色,深到仿佛在吞噬所有照射到表面的光线。
但在黑色之下,有无数细如髮丝的法则纹路在流动。
金色的创世纹路。
灰色的终焉纹路。
暗紫色的深渊纹路。
白色的秩序纹路。
四种法则在他的鳞甲表面此起彼伏地交织闪烁,像一件永远不会重复的动態花纹斗篷。
他的翅膀从八片变成了十片。
多出来的两片位於腰后,呈半透明状,內部流转著星空般的图案。
那是內宇宙法则的外部投射。
他的双角从原来的法则晶体角变成了鹿角形状的分叉大角,每一根分叉的尖端都悬浮著一颗微型法则星球。
左角五颗。右角五颗。
十颗星球分別对应他已经解析到一定程度的十种法则。
他的尾刃变了。
原来的巨斧形尾刃变成了一把巨剑形状的尾刃,剑身上浮现著极细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属於任何已知语种。
是法则本身的语言。
最后是他的眼睛。
左眼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
暗金色的虹膜中出现了一个缓缓旋转的金色星系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