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摇了摇头,手里的笔没有停,声音闷闷的,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额娘等会儿想来是要来检查的,若是没有抄写完,你怕是又要受罚。”
那小太监听了,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奴才顶多挨两顿板子,皮糙肉厚的,打不坏。主子您可好久没有好好歇过了,要是病了可怎么办?”
弘暉依旧没有抬头:
“没事,我身子骨还没有那么差。”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过来帮我磨墨吧。早些抄写完,我也好早些休息,不是么?”
小太监张了张嘴,见实在劝不动,只好上前,认认真真地替他磨起墨来。
墨锭在砚台上慢慢转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弘暉抄完一张,轻轻吹乾墨跡,放在一旁,又铺开新的一张。
烛火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小小的。
时间渐渐过去,果然不出弘暉所料。
见时辰差不多了,乌拉那拉氏果然来了书房。
弘暉听见脚步声,连忙从书案后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乌拉那拉氏行了一礼:
“儿子给额娘请安。”
乌拉那拉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书案上那一沓抄写好的纸张,语气淡淡的:
“可抄写完了?”
弘暉垂首道:“已经抄写完了,还请额娘检查。”
说著,双手將抄好的功课递到乌拉那拉氏面前。
乌拉那拉氏接过,一页一页地翻看。
字跡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没有涂改,没有遗漏。
她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满意:“不错,完成得很好。时间不早了,去歇息吧。”
弘暉暗暗鬆了一口气,面上不显,只恭顺地应道:
“是,谢额娘。”
乌拉那拉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著冬梅离开了。
弘暉站在原地,听著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整个身体才像被抽去了力气似的,垮了下来。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上,有些出神。
“安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童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应道:“主子,奴才在。”
弘暉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你说……弘曜弟弟们现在在江南,是不是玩得很开心呀?还有阿玛陪著。”
安童听了,心里一酸,看著自家小主子那副落寞的模样,眼神带著心疼。
“主子,王爷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他心里肯定还念著您呢。说不定回来的时候,王爷还会给您带江南的礼物呢!”
弘暉转过头,看著安童,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说真的?”
安童用力地点了点头:“主子可是王爷的嫡长子,王爷心里肯定一直念著您呢。”
弘暉听了,眼神又亮了几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却是这一整天以来唯一的一点笑意。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些:
“走吧,时候不早了,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