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的深夜,墨尔斯和赞达尔都已经睡了。
主控室的屏幕暗著,键盘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月光从穹顶漏进来,在金属地板上铺成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芽从赞达尔胸口的暖光里轻轻飘出来——像一团正在醒来的、橘红色的梦。
它先悬停在半空中,確认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確认墨尔斯呼吸平稳,確认赞达尔没有醒来,確认今夜无人值守。
然后它飘向主控台,动作熟练得像一只已经踩过很多次点的猫。
天线上还缠著那枚仿製的缎带,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芽凑近缎带,用自己的光轻轻碰了一下。天线亮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屏幕自动亮起,没有弹出任何窗口,只有光標在黑色背景上安静地闪烁。
芽在键盘上方犹豫了一下,它不知道该怎么打字。
它见过赞达尔打字,见过墨尔斯打字,但它自己还没试过。
它伸出一缕光,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键盘,光標前出现了一个字母:a。
芽停了一下。
它又碰了一下:s。
它继续碰:d。
然后它发现敲出来的字母並不重要——因为博识尊不是靠文字在“听”祂说话的,博识尊能感知到“谁在连接”和“为什么连接”。
芽在仿製缎带里加入了墨尔斯的情绪痕跡,祂在发出请求的瞬间就已经认出了“这是谁造的”。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你找我?”
芽的亮度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只被点名的小动物在確认自己被看见了。
它不知道该怎么用键盘迴答,於是把一缕光轻轻贴在屏幕上,像在用触摸代替语言。
屏幕上的文字变化了。
“你的意图不清晰,说出你的问题或目標。”
芽收回光,想了想,然后轻轻敲下一个字:“好。”
它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为什么”,因为它是“想”。
没有什么目的,只是醒来,看见那条缎带,想起之前的感觉——像是联繫一个很遥远的什么,然后想知道那是什么。
屏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你没有特定问题,只是產生了好奇。”
光標在“好”后面跳了一下,像是在等它確认。芽轻轻碰了一下屏幕,像在说“是的”。
博识尊似乎陷入了某种短暂的沉默。
然后新的文字浮现:“好奇心——你是为了理解我而联繫我,还是为了理解你自己?”
芽想了想,然后缓缓敲出一个字:“都。”
屏幕上出现了第三行字:“那么,从你开始。告诉我,你从墨尔斯那里获得了什么?”
芽的光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它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去。
“他——平——静。很多平静。像一直待在一个很深的湖底,没有风,没有雨,只是水流偶尔动一动。”
屏幕上的文字回应:“那赞达尔呢?”
芽的光变亮了一些,像在翻阅一本刚借到的书。
“他——热。像烧了很久的炭,不爆炸,但是很烫,不烫手,烫眼,离得太近会被刺痛。”
博识尊没有评价,只是问:“你现在更喜欢哪种?”
芽停了下来。
它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它轻轻敲出一个字:“你。”
屏幕上的文字顿了一下:
“你更喜欢我?”
“不,”芽又敲了一下。
“我好奇你。所以找你。”
屏幕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你正在发展自我。这是岁阳形成人格的標誌——好奇,偏好,主动探索。你的存在正在成形。”
芽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像被某句话轻轻戳中了什么柔软的地方。
“我——在——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