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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冰封的残竹与十五米的轨道

下午两点十五分。

在这片被大雪与极寒彻底统治的秦岭变异原始丛林中,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极其粘稠且充满恶意。惨白色的冬日暖阳已经被西侧那犹如锯齿般冷硬的山脊线遮挡了一大半,原本就微弱的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阴沉。

气温,正在隨著阳光的退却,极其冷酷地向著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的深渊滑落。

而在距离那架陷入死局的重载雪橇后方大约三百米的地方,也就是那条被皮卡车防滑铁链彻底碾碎的“竹排冰水便道”上,大龙和小吴正在经歷著一场堪称酷刑般的物理劳作。

这里,是他们昨夜亲手用冰雪和碎石填补出来的人工路基。但经过了那辆自重三吨的重型皮卡车那极其粗暴的碾压后,原本平整的冰面早已经支离破碎。那些被用来作为路基支撑的变异青竹枝干和长条,被沉重的防滑铁链犹如绞肉机般切成了无数碎片,死死地镶嵌在翻卷出来的黑色冻泥和暗冰之中。

“当!”

大龙半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把加长柄的精钢工兵铲,对准了冰层下方一根隱约露出青绿色表皮的变异竹条,极其用力地砸了下去。

他想用工兵铲的刃口凿开冰层,把这根看起来还算完整的竹条给撬出来。

然而,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绝对低温下,大自然物质的物理属性早已经发生了极其极端的“相变”。

伴隨著一声极其清脆、犹如敲击在玻璃上的声响,大龙感觉自己的虎口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工兵铲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反震力高高弹起。

而冰层下方那根他原本以为坚韧无比的变异青竹。

在承受了这极其猛烈的一记物理劈砍后,並没有像常温下那样仅仅是被砍出一道豁口。在“冷脆效应”的极其恐怖的作用下,这根內部细胞液早已完全结晶冻死的变异植物纤维,竟然像是一根脆弱的冰棍一样,“咔嚓”一声,从受力点极其乾脆地断成了两截!

不仅如此,断裂的瞬间,竹子表面的硅质层甚至犹如碎玻璃般崩飞出了几块锋利的碎片,擦著大龙的防寒面罩飞了过去。

“操!这他娘的怎么拿?!”

大龙看著那根断成废品的竹条,绝望地將工兵铲狠狠地摔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呼出的白雾在面罩內部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让他原本就模糊的视线变得更加糟糕。

“不能砍,也不能砸。这竹子现在脆得像生铁片,稍微受点侧向的剪切力就会直接断掉。”

小吴跪在距离大龙不远的地方,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沙哑。

他没有像大龙那样使用暴力,而是极其卑微地、像是一个在考古现场发掘文物的苦工一样,將工兵铲的侧刃贴著冰面,顺著一根变异竹条的边缘,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向下“刮”著那些混合著黑泥的坚冰。

“刮!只能一点一点地往下刮冰粉!把周围的冻土和冰块全部刮鬆了,然后平行著把它从冰槽里抽出来!”

小吴咬著牙,冻得发紫的双手死死地握著冰冷的金属铲柄。每一次极其微小的刮削,都需要耗费腰背和手臂极大的力量。这种纯粹的静態发力,比抡起铲子大开大合地劈砍还要折磨人的肌肉。

“这得刮到猴年马月去?!”大龙绝望地嘶吼著,但他別无选择。

周逸给他们的死命令是,必须在这片废墟里,极其完好无损地抠出至少十几根长度超过一米五、表面相对平整的变异青竹长条!

这是他们跨越前方那十五米“塌陷冻岩区”唯一的物理学希望。

於是,在这片死寂的冰天雪地里,响起了极其单调、极其令人牙酸的“呲啦……呲啦”的金属刮冰声。

大龙和小吴两人,就像是两只被冻僵的土拨鼠,极其狼狈地趴伏在那冰冷刺骨的冰水便道残骸上。

极寒的温度顺著他们的膝盖和手掌,疯狂地掠夺著他们体內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物热量。小吴那原本在上一趟防化作业中就被轻微腐蚀的橡胶手套,在不断地与锋利的碎冰和竹刺摩擦中,终於极其不可避免地破开了一个小洞。

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风和冰碴子瞬间钻进了手套內部。

小吴浑身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寒战,他感觉自己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在短短几分钟內就彻底失去了属於血肉之躯的知觉,变成了一截毫无温度的死木头。但他连停下来去捂一捂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极其麻木地、凭藉著肩膀的机械惯性,继续一点一点地刮削著那坚不可摧的暗冰。

这是一种对人类生理与意志力的终极凌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极其缓慢地流逝。

足足耗费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当太阳彻底失去了那惨白色的光辉,天际线开始被一层极其厚重、深邃的铅灰色夜幕缓缓吞噬时。

大龙和小吴两人,才犹如两具行尸走肉般,各自拖著一捆用布条极其粗糙地捆绑在一起的变异青竹长条,极其艰难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那架停滯在老骆驼岩前方的重载雪橇旁。

十四根。

这是他们耗尽了全部的体力、甚至冒著手指被严重冻伤的风险,从那片冰冻废墟里硬生生地“抠”出来的、唯一符合承重標准的变异青竹残片。

“材料有了……周顾问……大军叔……”大龙將那捆极其沉重的竹片“砰”的一声扔在雪地上,整个人直接顺著雪橇的木质边缘瘫倒了下去,胸腔里发出犹如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的恐怖喘息声。

周逸和张大军立刻迎了上去。

张大军蹲下身,极其迅速地解开布条,检查著那些竹片的质量。

这些竹片虽然表面残留著冰碴和泥污,但它们那极其致密的硅质表皮依然完好无损,呈现出一种暗青色的玉质光泽。这正是他们需要的、拥有著极低滑动摩擦係数的天然“生物滑轨”。

然而,材料虽然齐了,但真正的工程学挑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站起身,拖著那条受伤的右腿,走到雪橇前方那段长达十五米的“塌陷泥坑冰石路面”前。

他拿起一根长约一米五的变异青竹片,极其小心地將其平放在那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冻土块和碎石的冰面上。

“不行。不能直接放。”

老兵只是看了一眼,就极其绝望地摇了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周顾问,你看。”张大军指著那根放置在乱石上的竹片,“这路面太不平整了。这根竹片放下去,它的底部只有三个极其微小的点与下方的冻石接触,中间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区域是完全『悬空』的。”

“如果我们將雪橇拉到这上面,当那极其恐怖的一吨半死重,通过钢管底盘压在这根竹片上时。”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冷酷地陈述著一个极其基础的物理学定律: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这根原本具有极强韧性的变异青竹,此刻就像是一根玻璃条。在悬空状態下承受局部的一吨重压,它会在接触到雪橇底盘的零点一秒內,极其清脆地从中间直接断成两截!”

“一旦竹片断裂,雪橇的钢管底盘就会瞬间极其残暴地卡进那些碎石和冻土的缝隙里!到时候,別说一头驼鹿,就算来两台绞盘,也绝对拉不出来!”

周逸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极其快速地扫视著这片令人绝望的乱石滩。

物理学不会骗人。没有坚实、平整且百分之百贴合的“地基”支撑,任何材料都无法在悬空状態下承受一吨半的碾压。

“我们没有平地。”周逸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沙哑但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们就人工夯实出一个绝对平整的地基!”

“用什么夯?我们没有水泥,没有沙子了!”大龙在后方虚弱地问道。

“用雪!”

周逸猛地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著冰槽两侧那漫山遍野、深达半米的积雪。

“雪在鬆散状態下是空气,但在受到极其强烈的物理挤压后,它的晶体结构会被彻底破坏重组,变成密度极高的硬冰块!”

“大军叔!拿长棍来!极其精准地测量出雪橇底部那两根镀锌钢管滑轨的间距宽度!”

“然后,我们要在这片十五米长的乱石滩上,用你们的脚,用工兵铲的背面,硬生生地砸出两条宽度为三十厘米、绝对平行、並且极其坚实的『雪基地槽』!”

这又是一场对人类体能极其残酷、近乎变態的压榨!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黄昏中。

周逸、张大军、大龙、小吴,甚至连大腿严重撕裂的李强和左臂骨裂的孤狼,都极其艰难地从避风处爬了出来。

六个身上带著严重冻伤、体力已经完全透支的男人,极其悲壮地跪倒在那片锋利、凹凸不平的冰石路面上。

没有大型压路机,没有专业的夯土设备。

他们只能用双手,一捧一捧地將周围那些极其鬆散的粉雪,极其密集地填塞进那些凸起的石头和冻土块之间的深邃缝隙里。

“填满!不要留任何一丝空隙!砸实它!”

张大军极其悽厉地嘶吼著。他双手反握著工兵铲,將那极其平整厚实的铲背面,对准了那些刚刚填入石缝中的积雪,犹如一个疯子般,极其狂暴、极其用力地一下一下地向下狠狠砸击!

“砰!砰!砰!”

沉闷的物理撞击声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极其单调地迴荡。

那些鬆散的雪花在工兵铲极其恐怖的物理挤压下,极其无奈地排出了內部的空气,体积被极其严重地压缩。原本厚厚的一层雪,被砸下去后,仅仅只剩下不到原来十分之一厚度的、极其坚硬的微小冰层。

“不够!再填雪!再砸!”

一层雪,一次疯狂的砸击;再填一层雪,再进行一次极其绝望的夯实。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极其痛苦,却又绝对不能有丝毫偷工减料的土法基建工程。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空洞,都可能成为等会儿竹片断裂、雪橇卡死的致命隱患。

李强拖著那条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伤腿,整个人跪在乱石上,用双手的重量死死地压著工兵铲的木柄向下懟。他感觉自己的腰椎仿佛已经断成了好几截,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血腥味。

小吴的那只破了手套的手,早已经被冻成了极其骇人的青紫色,他只能极其机械地用手臂的內侧去拢积雪,眼泪混合著汗水在面罩內肆意横流,但却不敢停下哪怕一秒钟。

足足耗费了一个半小时。

当天空中的最后一丝灰白色光芒彻底消失,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极其无情地笼罩了这片原始森林时。

在这段极其难熬的十五米乱石冰面上。

两条极其简陋的、宽度约三十厘米的、由无数层被极度压缩的积雪硬生生填补、夯实出来的平行“微型地基”,终於极其勉强地铺设完成。

张大军极其吃力地將一根长达一米五的变异青竹片,极其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那条刚刚砸实出来的“雪基地槽”上。

他用手极其仔细地按压著竹片的每一个部位。

没有悬空,没有翘起。竹片那呈现出半月形的底部,极其完美、极其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下方那极其坚硬的、由压缩雪和石头组成的复合地基之上。

“受力面均匀了。”张大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但这还不够。”

周逸极其艰难地走上前,他的左手里,极其珍惜地端著那个军用的不锈钢保温水壶。

“竹片只是放在雪上,一旦雪橇的巨大推力碾压上来,竹片极其容易发生极其致命的前后滑动或者侧翻。必须把它和地基彻彻底底地『焊死』!”

周逸极其吝嗇地拧开保温壶的盖子。

壶里,是他们昨天在雪洞里用体温极其艰难地焐化出来的、仅存不到两百毫升的、极其宝贵的温热盐糖水。这是他们今晚在极寒中用来保命、用来维持核心体温的最后底牌。

但此刻,周逸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绝对黑夜中,他极其小心地、犹如是在倒出最珍贵的液態黄金一般。將壶里那极其微弱的温水,一滴、一滴地,极其精准地滴落在了变异青竹片与下方硬雪地基的结合部边缘!

“呲啦——”

温热的水滴接触到极寒的变异青竹和压实的积雪,瞬间爆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物理相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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