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极端的温差下,水滴连流淌蔓延的机会都没有,在接触的零点一秒內,极其迅速地凝结成了一块块极其坚硬、极其牢固的死冰!
这几滴水化作的冰封,就像是天然的、最强悍的超级胶水,將那根极其光滑的变异竹片,与下方的大地彻彻底底地、毫无缝隙地冻结、锚固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何等硬核的废土物理学微操!
用人类救命的温水,去换取几滴在极寒中能够瞬间冻结的天然“冰焊条”,只为了在这片拒绝人类通行的乱石滩上,极其卑微地铺设出一条长度仅有十五米的微型生命轨道。
“下一根,首尾相接!”
在周逸的指挥下,猎人们在黑暗中摸黑作业。他们將十四根长短不一的变异青竹片,极其严密地首尾拼接在一起,然后用周逸手中那极其有限的温水,极其吝嗇地在每一个接缝处和承重点滴上几滴,让极寒將其彻底冰封焊死。
晚上七点三十分。
当保温壶里最后一滴温水被倒尽,在冰面上结成一颗晶莹的冰珠时。
两条由变异青竹和极寒冰雪极其粗暴地拼凑而成的、长达十五米的“简易微型轨道”,终於在这片充满了死亡威胁的塌陷区上,极其艰难地铺设完成。
“轨道铺好了。”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扶著一块巨石站了起来,他的双腿在剧烈地打著摆子。
“但是,周顾问。问题又来了。”
老兵极其绝望地指著这十五米外,那片虽然重新变得平整,但距离雪橇依然有一段距离的平坦冰槽。
“我们绝不能让那头变异驼鹿,站在这片极其崎嶇的乱石滩上发力拉车!”
“一吨重的巨兽,在这凹凸不平且结满了暗冰的石头堆里。如果它戴著眼罩强行爆发出拉动一吨半重物的恐怖力量。只要它的蹄子稍微踩偏一寸,卡进石缝里,或者在硬冰上发生极其微小的打滑!”
“极其恐怖的向后反向拖拽力,会在瞬间极其残暴地將它的腿骨当场折断成两截!”张大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它不仅拉不动雪橇,它自己也会瞬间变成一个终身残废的废肉!”
必须保证动力源的绝对安全!这是物流运输中极其铁血的底线!
“人车分离!”
周逸的大脑依然保持著极其恐怖的冷静,他立刻给出了唯一的物理学解法。
“把它牵过去!牵到这十五米外、那片平整、坚固的u型冰槽里!让它站在绝对安全的平地上发力!”
“可是……距离太远了啊!”李强在旁边喘著粗气,“雪橇和驼鹿之间隔著十五米!我们那套消防水带挽具的牵引绳只有不到三米长!根本掛不上啊!”
“那就用长绳!接起来!”
孤狼没有任何废话,极其迅速地解下了腰间那盘一直备用的、长达三十米的变异铁线藤粗绳。
他拖著受伤的手臂,极其艰难地走过那十五米的乱石区,將铁线藤绳索的一端,极其死命地掛在了已经提前被牵引到平整冰面上的驼鹿的挽具钢环上。
然后,他將这根长长的绳索,极其笔直地向回拉,拉到了雪橇的正前方。
但这依然存在一个极其致命的力学漏洞。
“周顾问!这不行!”张大军看著那根被拉得长长的绳索,脸色极其难看。
“十五米的距离太长了!这钢管雪橇在竹片轨道上滑行时,只要发生极其微小的横向偏移,哪怕只有几厘米!那纯钢的滑轨就会极其致命地滑出只有二十厘米宽的竹片轨道,重新砸在那些尖锐的乱石上彻底卡死!”
“而且,在这么长的距离下进行软连接牵引。绳索一旦崩紧,產生的拉力方向是会隨时发生偏转的。驼鹿在前面只要稍微走歪一点点,这架一吨半的雪橇就会立刻偏轨侧翻!”
张大军的担忧是极其专业且精准的。在这条极其简陋、极其狭窄的微型轨道上,他们需要的是绝对的、毫米级別的直线循跡精度,而这,是任何远距离软绳牵引都绝对无法保证的。
“必须有人在旁边纠正轨道。”
周逸那双在黑暗中极其深邃的眼眸,极其残忍地扫过了在场那几个已经连站立都极其困难的伤兵。
“没有护栏,我们就用人肉来当护栏。”
周逸的声音在零下二十八度的寒风中,冷硬得犹如一块寒冰。
“大龙!小吴!李强!孤狼!”
“你们四个人,分別站在雪橇的两侧!”
“拿起你们手里的工兵铲和短柄铁锤!把那极其坚硬的金属铲柄和锤柄,极其死命地、死死地抵在雪橇底部的两根镀锌钢管滑轨的外侧!”
“把铲子的另一端,极其用力地顶在你们的大腿和跨骨上!用你们的身体重量,在雪橇的两侧,极其生硬地构筑出两道『人力法兰边缘』!”
周逸的指令,简直是一项极其反人类的疯狂要求。
“当雪橇开始在这十五米的竹片轨道上滑动时。”
“你们必须极其死命地抵住它!如果雪橇有向左侧偏轨的趋势,左边的人就必须拼尽全力把它顶回去!右边偏轨,右边的人就死顶!”
“哪怕是虎口震裂!哪怕是骨头被压断!你们也绝对、绝对不能让这架一吨半的钢铁怪兽,滑出这条只有二十厘米宽的竹片生命线半寸!”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让四个已经重伤、脱力的伤员,去用血肉之躯的槓桿,极其危险地去抗衡一吨半重物在滑动时產生的恐怖侧向偏转力?一旦顶不住,或者脚下打滑,那重达一吨半的钢铁底盘就会瞬间碾碎他们的双腿!
这已经不是在干活了,这是在极其疯狂地玩命。
但是,黑暗中,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噹啷……啪。”
大龙极其艰难地捡起那把工兵铲,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雪橇的左前侧,將铲柄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镀锌钢管外缘。
隨后,小吴、李强、孤狼,犹如四个极其沉默的石雕,各自就位。他们將身体的重心极其危险地向內倾斜,用胯骨死死地顶住金属铲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准备好了……”张大军在前方,极其沙哑地喊道。
周逸站在那头变异驼鹿的前方。他没有食物了,他只能极其缓慢地靠近,將自己那冰冷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贴在驼鹿那巨大的鼻端,释放出体內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带著极度恳求意味的生物磁场。
“求你了……大个子……”周逸的声音微弱如游丝,“最后拉一把……”
驼鹿感受到了周逸那极其微弱但却充满善意的气场。它那被眼罩遮蔽的头颅极其顺从地低了低。
“驾!”
张大军在左侧,极其用力地拉紧了那根长达十五米的铁线藤主绳!
驼鹿那极其粗壮的后腿肌肉,在平整的冰面上猛然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牵引力!
“嗡————!!!”
长达十五米的铁线藤绳索瞬间被拉伸到了极致,发出极其悽厉的尖啸。
“嘎吱————嘶啦!!!”
伴隨著一声极其刺耳、极其沉闷的物理挤压声!
那架承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变异红松、总重量逼近一吨半的重载雪橇,其底部的纯钢滑轨,终於极其沉重地、碾压上了那两条由人工铺设、极其脆弱的变异青竹轨道!
“顶住!顶死它!!!”
大龙在左侧发出了犹如野兽濒死般的悽厉咆哮!
当雪橇动起来的那一瞬间,那恐怖的重量压在冰冻的竹片上,竹子內部致密的纤维在极其恐怖的压强下发出了“吱嘎吱嘎”仿佛隨时会爆碎的惨叫。
而雪橇因为地势的极其微小的不平整,极其狂暴地產生了一股向左侧偏滑的巨大侧向推力!
“呃啊啊啊!!!”
大龙和小吴瞬间感觉到了铲柄上传来的那股几乎要將他们內臟压碎的恐怖巨力。铲柄的金属尾端深深地勒进了他们的大腿肌肉里,剧痛瞬间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们死死地咬著牙,双脚的冰爪极其疯狂地在冰面上犁出深沟,用尽全身的最后一点生命潜能,將那试图脱轨的雪橇,极其残忍地、硬生生地给“別”回了那条只有二十厘米宽的竹片轨道上!
“一米……两米……三米……”
张大军在前方嘶哑地报著数。
这十五米的距离。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世纪。
没有润滑脂的保护,纯钢与硅质竹皮极其粗暴的干摩擦,產生了极其惊人的阻力。驼鹿在前方拉得浑身直冒白气,四蹄在冰面上踩出了一道道白痕。
而在雪橇两侧,那四名充当“人工护轨”的猎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极其惨烈的生理崩溃边缘。李强腿上的血痂早已经再次全面崩裂,鲜血顺著大腿流下,染红了冰面。
“十米……十二米……”
“最后三米!別鬆劲!!!”
就在雪橇极其艰难地滑行到距离平整冰槽只剩下最后不到三米的距离时。
“啪!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致命的物理断裂声。
极其突兀地,在张大军和驼鹿之间、那根被拉得犹如钢筋般笔直的变异铁线藤牵引绳上炸响!
在经歷了极寒的冰冻、昨夜的拉扯,以及此刻在这乱石滩边缘与凸起冰凌的极其剧烈的反覆物理摩擦后。
这根作为全队最后希望的、承载著数吨拉力的变异铁线藤,其表面那层极其坚韧的纤维结构终於达到了金属疲劳般的绝对极限。
在所有人极其惊恐、目眥欲裂的注视下。
那根粗大的藤蔓,表皮极其残忍地崩裂开来,露出了內部那无数根正在极其迅速、一根接一根疯狂断裂的白色微观纤维!
整根绳索,犹如一根被极其残忍地割开了一大半的弓弦,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纤维还在极其危险地、死命地拉扯著那一吨半的绝对死重!
“绳子要断了!!!”
张大军绝望的嘶吼声在黑夜中悽厉地迴荡。
一旦绳子在此时彻底断裂,这架失去牵引力的雪橇不仅会瞬间停滯,更有极大的可能在惯性和微小坡度的作用下,极其狂暴地发生侧翻!那正在雪橇两侧拼死顶著铲子的大龙、李强等人,绝对会在瞬间被这一吨半的钢铁和木材彻底碾压成肉泥!
太阳已经彻彻底底地沉入了深渊。
绝对的黑暗犹如潮水般极其冷酷地淹没了这片十五米的乱石滩。
这支伤痕累累、耗尽了最后一丝热量和体能的残破队伍,极其惊险地跨过了最大的物理障碍,却在距离平坦冰槽仅仅只剩下最后三米的地方。
被一根极其脆弱、正在疯狂崩断的藤蔓绳索推向了覆没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