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三十分。长安一號主基地,高级生物安全p3实验室。
儘管整个生活区和大部分办公区的供暖已经被极其残酷地压制在了4.5摄氏度的生死红线上,但这间承载著基地最核心生化研究任务的实验室,依然被特批维持著极其勉强的12摄氏度。
这是为了保证那些极其精密的电子显微镜和离心机不至於因为润滑油冻结而彻底停摆。但对於长时间站在实验台前、只穿著一层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来说,12度的阴冷依然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顺著裤管不断地舔舐著他们的小腿。
林兰教授脸上的防护口罩隨著极其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她那双因为连续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极其死死地贴在电子显微镜的目镜上。
在极其明亮的无影灯下方的不锈钢解剖台上,放置著一块大约拳头大小、呈现出暗红色泽的变异青鱼肉块。
这是昨天深夜,大龙和小吴拼著双腿严重冻伤的风险,极其艰难地跟隨著皮卡车,从前哨站一路护送回来的。那十五斤来之不易的变异鱼肉,其中十三斤留在了前哨站给重伤的猎人们“吊命”,剩下的两斤,则被当做极其宝贵的生物样本,第一时间送上了林兰的解剖台。
“记录数据,”林兰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带著一股极其压抑的、仿佛发现了某种巨大宝藏般的轻微颤音。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立刻拿起铅笔,在粗糙的记录本上准备速记。
“表皮鳞片呈现出极其致密的碳酸钙与未知硅质混合结构,硬度极高。但这並不是最关键的。”
林兰极其小心地放下手中的高碳钢解剖刀。在解剖台上的那块鱼肉,已经被她极其精准地沿著鳞片下方的纹理,横向切开了一个极其平整的切面。
“在鳞片下方,与红色肌肉组织交界的区域,存在著一层厚度达到惊人的三点五厘米的、呈现出半透明果冻状的特殊脂质层。”
这层厚厚的脂肪,看起来极其诡异。它既不像普通鱼类的脂肪那样呈现出浑浊的乳白色,也不像变异野猪的脂肪那样带有极其浓烈的腥臊味。它极其纯净,在无影灯的照射下,甚至能透射出下方的金属光泽,宛如一块极其柔软的天然水玉。
“准备零下四十度极寒冰冻测试。”林兰下达了指令。
研究员立刻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起一小块这种半透明的脂肪,放入了一个专门用於模擬极寒环境的超低温实验舱內。
伴隨著製冷压缩机的低沉嗡鸣,实验舱內的温度表极其迅速地暴跌,眨眼间便突破了零下三十度,最终死死地停靠在零下四十度的刻度线上。
十分钟。二十分钟。
当实验舱的大门被极其小心地打开,一股极其浓烈的白色冷气犹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林兰极其迅速地將那块脂肪取了出来,放在常温的解剖盘上。
令人感到头皮发麻的物理学和生物学奇观,在这一刻极其真实地上演了。
在零下四十度的绝对极寒中放置了整整二十分钟,普通动物的脂肪早已经变成了犹如花岗岩般坚硬的死冰块,甚至连钢铁在这个温度下都会出现极其明显的冷脆效应。
但是,这块半透明的变异鱼脂,表面不仅没有凝结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白色冰晶,当林兰用手术刀的刀背极其用力地在上面戳压时。
“啵。”
这块脂肪竟然极其完美地向下凹陷,隨后在手术刀离开的瞬间,极其迅速地回弹到了原本的形状!它依然保持著极其极佳的弹性、流动性和软胶態的物理特徵!
“天吶……”旁边的研究员倒吸了一口冷气,“它没冻住?在零下四十度,它內部的水分子没有发生结晶相变?”
“不,它內部根本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游离水分子。”
林兰极其迅速地將这块脂肪放进了质谱分析仪的进样口,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质谱分析结果证实了我的推断。”
林兰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了一团极其炽热的科学狂热光芒。
“这层脂肪內部,富含著一种极其罕见的、碳链结构极其特殊的多不饱和脂肪酸。更致命的是,在这种脂肪酸的分子间隙中,游离著极其高浓度的、由灵气催化变异而成的『天然抗冻糖蛋白』!”
“这种抗冻蛋白极其霸道地吸附在微观的冰核晶种上,彻彻底底地阻断了冰晶的三维生长!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变异鱼类,能够在那零下二十度、甚至更冷的冰封水库底层,依然保持著极其旺盛的生命活力的根本原因!”
林兰猛地转过头,看著那剩下的变异鱼肉,胸膛极其剧烈地起伏著。
“这绝对不仅仅是高热量的食物那么简单!”
“如果我们能够极其规模化地从黑河水库里捕捞这种变异青鱼,大量提取这种『抗冻脂』!我们可以用它来製作极其完美的、涂抹在人体表面的极寒防冻液!甚至,我们可以把它加入到重型机械的润滑油中,彻底解决零下三十度机械传动轴卡死的绝症!”
“黑河水库,”林兰极其沉重、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冰盖下方,根本不是什么水源地。那是一座对於我们在这个凛冬废土上生存下去,具有绝对战略级意义的——生化资源宝库!”
……
与此同时。
距离主基地三公里外,长安一號前哨站。
由废弃便利店改建的临时病房內,一股极其浓烈、霸道、甚至能让人疯狂分泌唾液的醇厚肉香,正极其蛮横地驱散了屋子里那股死气沉沉的药水味。
在临时搭建的铁皮炉子上,一口硕大的行军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
胖大厨刘一手极其吝嗇地、用极其精细的刀工,將那十三斤变异青鱼肉,极其残忍地剔除了所有的鱼骨和坚硬的鱼皮,然后將那极其鲜嫩的暗红色鱼肉,剁成了比黄豆还要细小的极其均匀的肉沫。
他没有用来烤或者燉肉块,因为那十三斤肉对於四个犹如饿鬼投胎般的重度肌纤维撕裂伤员来说,几口就会被嚼光,根本无法做到能量的持续吸收。
刘一手將这些高能肉沫,混合著之前省下来的变异灵麦粉,加入极其珍贵的粗盐,熬製了整整一大锅极其浓稠、呈现出暗红色的“高能灵气肉粥”。
“来,一人两碗,多一滴都没有!慢点喝,別把快要饿穿的胃给烫漏了!”
刘一手用大马勺,极其公平地將极其滚烫的肉粥分配到了李强、张大军、孤狼和小陈的饭盒里。
李强半躺在行军床上,他那双包裹著纱布的手极其剧烈地颤抖著,捧著那个被烫得发红的铝製饭盒。
他没有用勺子,而是极其粗鲁地、犹如一头饿极了的野狼,將那带著滚烫温度和浓烈鱼血腥味的肉粥,极其疯狂地顺著喉咙倒了进去。
“呃……呼……”
当这两大碗极其温热、富含著极其恐怖浓度的动物胺基酸和微量灵气粒子的肉粥,顺著食道极其顺滑地滑入那犹如火烧般痉挛的胃袋中时。
一种极其宏大、极其神奇的微观生理重组反应,在李强等人的体內极其狂暴地上演了。
高维度的动物蛋白质,在胃酸的分解下瞬间化为极其精纯的游离胺基酸,它们顺著血液循环,犹如一场极其及时、极其凶猛的甘霖,极其疯狂地涌向了李强大腿、肩膀上那些因为超量恢復而陷入极其严重“自噬危机”的新生肌肉纤维!
“痒……好痒……”
喝完肉粥仅仅过了不到两个小时。李强极其痛苦地抓挠著大腿边缘的床单,额头上满是冷汗。
但他极其敏锐地发现,这种痒,已经不再是昨天那种仿佛有刀片在割肉的刺痛感。那是一种极其深沉的、肌肉纤维在得到充足养分后,极其疯狂地生长、癒合、极其致密地绞合在一起的“重组之痒”。
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身体表面的极其直观的变化。
医疗兵极其震惊地用皮尺测量著小陈和李强的小腿。
“消肿了……凹陷性水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医疗兵极其激动地看著血压计和生化监测仪上的数据。
“周顾问,你说的对!昨天他们的小腿一按一个深坑,那是极其严重的蛋白质饥渴症导致的白蛋白流失,血管渗透压崩溃!现在,隨著这些极其高浓度的动物蛋白入血,渗透压重新建立,那些淤积在组织间隙里的死水,正在极其迅速地通过肾臟排出体外!”
李强极其艰难地喘息著,他试探性地將双腿极其缓慢地挪下行军床。
在没有別人搀扶的情况下。
这位昨天还瘫痪在床、只要一动肌肉就会有撕裂痛感的汉子,虽然双腿依然极其僵硬、沉重得犹如灌了铅,但他竟然极其勉强地、用自己的力量站立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试著极其缓慢地走了一步。
没有肌肉崩断的剧痛。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大腿肌肉变成了两块极其坚硬的实心橡胶轮胎般的“极其厚重的滯重感”。
“这肉……绝了。”李强极其嘶哑地嘟囔著,感受著体內那股虽然极其缓慢、但却极其稳定地向外散发著热量的生命之火。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高烧39度,因为有了蛋白质的补充,他那极其亢奋的巨噬细胞终於停止了自噬,基础体温极其平稳地回落到了正常的37度上下。
周逸靠在墙角,用左手极其缓慢地转动著那把战术匕首,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伤员好转而產生的欣慰。
他极其冷酷地將目光扫过几个正在感受身体变化的猎人。
“別高兴得太早。”
周逸的声音犹如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极其残忍地浇灭了病房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喜悦。
“十五斤鱼肉,加上一些灵麦,仅仅只是极其勉强地填补了你们这几个『耗能大户』在横纹肌重组期间的能量缺口。把你们从急性肾衰竭和饿死的边缘极其侥倖地拉了回来。”
“你们现在能下地,但这並不代表你们恢復了战斗力。那种肌肉的滯重感,是因为新生的肌纤维极其致密,你们的神经系统还没有完全適应这种高强度的『新硬体』。至少在五天之內,你们依然不能进行极其剧烈的跑跳和负重。”
周逸极其艰难地站直身体,目光穿过休息室的玻璃,投向了三公里外的主基地。
“十五斤肉,救了你们四个人一天。”
“但是,主基地里,还有三万个同样每天吃著『金玉面』、同样在极寒中极其疯狂消耗著蛋白质的普通工人!”
“他们的水肿,他们的蛋白质饥渴症,靠这十几斤肉沫熬的粥,连一滴水花都激不起来。”
周逸转过头,极其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张极其残破的黑河水库地图。
“我们不仅要打穿那层冰盖。我们还必须进行极其大规模的、工业化的冰上冬捕。”
“如果弄不上来成吨的变异鱼肉,这个基地,绝对熬不过这个凛冬。”
……
下午一点。
前哨站院內,那辆后悬掛彻底报废的重型改装皮卡车旁。
一场极其硬核、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疯狂的“废土重工推演”,正在刘工、陈虎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主基地王崇安之间,极其激烈地展开。
“电池钻冰的方案彻彻底底地破產了。”
刘工在视频那头,手里拿著一根粉笔,极其暴躁地在身后的黑板上画著极其复杂的机械传动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