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下二十五度,铅酸电池的放电率简直就是个笑话!昨天陈虎他们捂了半天的热沙箱,仅仅只让那台启动马达极其勉强地转了二十四分钟,打通了一个区区十几厘米的微型窟窿。”
“周顾问说了,要想下网捞大鱼,我们必须在冰面上凿出一个直径至少在一米五以上的巨大冰窟窿!”
“这种极其恐怖的钻孔直径,面对一米二厚的变异坚冰!所需要的物理切割扭矩和极其庞大的动能,就算我们拉十个满电的蓄电池过去,也绝对转不了一圈就会被当场卡死!”
刘工极其用力地敲击著黑板,眼中闪烁著极其疯狂的工程师特有的偏执。
“没有电,那就只能用纯粹的內燃机暴力!用油!”
“陈虎!”刘工极其严厉地指向视频里的驻守班长,“把院子里那辆报废皮卡的柴油发动机!连同它的分动箱和传动轴!给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拆下来!”
“既然车不能跑了,那就让它的心臟继续跳!”
“我要你们把这台拥有著几十匹马力、能够爆发出数百牛米恐怖扭矩的柴油发动机总成,极其死死地焊在一个加固过的纯钢底盘雪橇上!”
刘工在黑板上极其迅速地勾勒出一个极其狰狞的机械怪兽雏形。
“把皮卡车的后桥差速器,竖著安装在雪橇的前端!”
“用传动皮带,將发动机曲轴的旋转动力,极其狂暴地传递给差速器的输入端!”
“差速器將横向的动力极其完美地转化为九十度向下的垂直扭矩!在输出轴的最下方,掛上我们重新打造的、直径达到一米五的『巨型阿基米德螺旋破冰钻头』!”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征服黑河水库一米厚冰盖的终极武器——『內燃机直驱重型冰钻』!”
听著刘工这极其骇人听闻的土法重工改造方案,陈虎和大龙在寒风中忍不住咽了一口极度乾涩的唾沫。
把一辆汽车的发动机拆下来,放在一个雪橇上,在毫无摩擦力的冰面上进行极其狂暴的高速钻孔?
这在车辆工程学和物理学上,绝对是一场极其疯狂的赌博!
“刘厂长……这个方案理论上確实暴力。”大龙极其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物理隱患。
“但是……牛顿第三定律啊。”
“那么庞大的柴油发动机,带动一个一米五直径的钻头去切割坚冰。当钻头遇到硬冰阻力的时候,那极其恐怖的反作用扭矩,会瞬间回传给雪橇底盘!”
“在毫无摩擦力的冰面上,这架装载著发动机的雪橇如果没有绝对牢固的地锚固定,它绝对会在一瞬间,像是一个彻底失控的直升机尾桨一样,在冰面上发生极其恐怖的反向疯狂自旋!”
“到时候在旁边操作机器的我们,会被旋转的发动机和支架瞬间扫成两截!”
刘工在视频那头极其冷酷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反扭矩是极其致命的死结。”
“所以,在这架雪橇的四个角,必须用极粗的镀锌钢管,极其死命地焊死四个长达一米的『中空冰层固定锚』。在钻冰之前,你们必须先用热水,將这四个钢管锚点,彻彻底底、严丝合缝地融冻焊死在冰面上!把这台机器,极其生硬地变成一座长在冰面上的钻井平台!”
方案极其狂野,但物理逻辑极其严密。在没有任何大型工程机械的废土上,这是人类唯一能够依靠的破冰之力。
“立刻动手拆车!”
隨著陈虎的一声令下。
前哨站的院子里,再次陷入了一场极其惨烈、极其消耗体力的重工业解体作业之中。
在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中拆卸一台重型柴油发动机,其难度堪比登天。
“当!当!当!”
螺栓早已经被极其深沉地冻死在机体里。大龙和小吴只能极其无奈地,用几条破布蘸著最后一点点极其可怜的温热盐水,极其吝嗇地敷在发动机机脚垫的螺丝上。
然后,他们极其粗暴地抡起重锤,狠狠地砸在扳手的柄端。利用极其强烈的物理震盪,硬生生地震碎那些冻结的暗冰和铁锈。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人类耐心的钝刀子磨肉。每拆下一颗螺栓,两人都要累得大口喘息五分钟。
因为没有起重机和倒链,当发动机终於被彻底分离时。
“上滑轮组!掛在房樑上!”
陈虎指挥著驻守士兵,极其艰难地在废弃加油站那极其脆弱的顶棚钢樑上,掛了一个简易的动滑轮。
六个大男人,腰间死死地缠著铁线藤,像是一群极其悲壮的縴夫,伴隨著极其悽厉的號子声,极其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將那重达数百公斤的发动机总成,从皮卡车的引擎舱里硬生生地“拔”了出来,极其沉重地平移到了那架纯钢底盘雪橇之上。
……
下午四点三十分。
天色已经开始呈现出一种极其绝望的灰暗。
这台极其丑陋、犹如科学怪人拼凑而成、浑身散发著浓烈机油味和钢铁冰冷气息的“內燃机直驱重型冰钻”,终於极其勉强地被死死固定在了雪橇的底盘上。
前端那个极其夸张的、用报废皮卡车高碳钢板簧(避震片)极其艰难地打磨出锋利倾斜破冰角的“燕尾形钻头”,正极其狰狞地直指地面。而在钻头上方,那用废弃汽油桶铁皮一锤一锤极其痛苦地敲打出来的粗糙螺旋排冰槽,散发著一股原始工业的暴力美学。
“万事俱备。”
陈虎极其疲惫地靠在雪橇旁,擦了一把脸上混杂著机油和冰雪的污垢,极其艰难地对视频那头的刘工匯报导。
“刘厂长,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把发动机的动力输出皮带轮,和前方差速器的输入端,用传动皮带连接起来。这台机器就能转了。”
“好!立刻上皮带!”刘工在视频里极其激动地搓著手。
大龙转身走向旁边堆放汽车零件的雪堆,从里面极其迅速地翻出了几根从皮卡车上拆下来的、极其粗壮的工业级v型橡胶传动皮带。
然而。
当大龙戴著厚重的手套,试图將这根呈现出黑色的橡胶皮带,极其用力地拉伸、弯折,准备將其套在相隔大约半米远的两个金属皮带轮上时。
一个极其符合极寒材料物理学、却极其致命的灾难性变故,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嘎吱……”
大龙的双手刚刚极其微弱地施加了一股向外拉扯的张力。
那根原本在常温下极其坚韧、能够承受发动机恐怖扭矩拉扯的工业橡胶传动带。
在暴露在零下二十五度、甚至可能更低极寒空气中长达四个多小时后。其內部的橡胶高分子长链结构,早已经发生了极其深度的“玻璃化转变”(冷脆效应)。
它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物理弹性,变得比最劣质的乾麵条还要脆弱。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刺耳,犹如一根乾枯的树枝被极其残暴地踩断般的断裂声!
那根极其粗壮的橡胶传动皮带,在大龙的手中,极其乾脆、没有任何粘连地,直接从受力的中段断成了极其僵硬的两截!
在断裂的截面上,甚至能极其清晰地看到那些极其惨白的、橡胶內部结构被彻底冻脆崩裂出的微小裂纹!
“断……断了……”
大龙极其呆滯地看著手里那两截犹如死硬黑棍般的废皮带,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换一根!快换一根!”陈虎急得双眼赤红,大步衝过去,极其慌乱地从雪堆里扒出另外几根备用皮带。
但是,结果是极其残忍且一致的。
“啪!”
“啪!”
无论大龙怎么极其小心翼翼、甚至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稍微焐热一下那些皮带,只要在套上皮带轮的瞬间稍微施加一点点使其弯曲的张力。
这些在人类工业时代被极其广泛应用的橡胶製品,在废土的绝对极寒面前,极其无情地展现了它们材料学上的绝对死穴。
它们全部极其清脆地断裂成了毫无用处的废品。
“这不可能……”
视频那头,刘工极其绝望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他那张满是机油的脸庞极其剧烈地抽搐著。
“没有传动皮带……发动机的动力就绝对不可能传递给前面的冰钻齿轮箱……”
“就算我们现在用火烤热了皮带强行套上去。只要发动机一启动,极其恐怖的扭矩瞬间拉扯,加上冰雪的极速降温。这皮带绝对撑不过转动三圈,就会在极寒冷脆效应下,被极其狂暴地扯成无数碎片!”
“如果直接用钢铁齿轮进行硬咬合传动,发动机启动时那种极其巨大的金属物理震动,没有柔性皮带的缓衝,会极其残忍地在瞬间震断曲轴,甚至把整个发动机的缸体直接震裂!”
死局。
一个极其微小、极其不起眼,却又极其符合大自然绝对冷酷材料法则的“柔性传动死结”。
在人类极其艰难地拆解了汽车、组装了钻头、甚至计算好了反扭矩地锚的这一切看似完美的重工业筹备之后。
极其无情地、极其嘲讽地,將这台承载著几万人蛋白质希望的“破冰巨兽”,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堆永远无法咬合、无法运转的冰冷废铁。
暮色极其沉重地降临了前哨站的院子。
陈虎极其无力地跪倒在那台拼凑了一整天的机械怪兽旁,手指极其绝望地抓著那几根断裂的橡胶残骸。
距离主基地的工人们饿出极其严重的水肿,仅仅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
而在这片连橡胶都会被冻成玻璃的极寒废土上,他们究竟要去哪里,寻找一根能够耐受零下三十度低温、却依然能够传递成百上千牛米恐怖扭矩的“生命传动带”?
绝望,在这个极其安静的黄昏,伴隨著呼啸的冷风,极其沉重地压垮了所有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