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一旦猛攻假弹药阵,两翼必然空虚。李成梁的三千骑就从侧后杀出,截其归路,与车阵形成夹击。到那时,他们想退都退不了。”
秦浩然不得不承认,聂豹这一局,把虚虚实实、诱敌深入、围点打援全用上了。
空箱子是饵,火炮阵地是鉤,李成梁的三千骑是那把藏在袖中的短刀,只等蒙古人把脖子伸进来,一刀封喉。
秦浩然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望向阵前那片弹药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片刻后,阵前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团火球从火炮阵地边缘腾空而起,碎片四溅,裹挟著沙土和碎石飞向四面八方。
周围的大越军士兵纷纷臥倒,有人捂著耳朵蹲在地上,有人慌乱地向两侧躲避。
阵脚確实乱了一瞬,但很快,各队把总、哨官的呵斥声便响了起来:
“慌什么?都给我站稳了!”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混乱便平息下去,士兵们重新端起兵器,恢復了秩序。
秦浩然知道,那口装了火药和碎铁的箱子炸了。
引信是事先算好,恰好在这个时刻引爆。
蒙古阵中,千户长们齐齐望向那团升腾的烟火。
俺答汗眯著眼看了片刻,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冷笑。
“是弹药炸了。南蛮子的弹药囤积在那边。他们的人拼命护著那片地方,火炮火銃都集中在那里打,生怕咱们靠近,现在自己炸了,真是天助我也。”
转过头,下达命令:“传令下去,集中兵力猛攻那片地方!毁了他们的弹药,车阵就成了废铁!到时候,南蛮子就是砧板上的肉,任我草原勇士宰割!”
號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蒙古骑兵重新调整方向,如潮水般涌向那片浓烟未散的弹药箱阵地。
聂豹站在高处,望著黑压压扑来的骑兵,嘴角微微上扬。
转头对秦浩然道:“上鉤了。”
蒙古骑兵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那片弹药箱阵地,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慌乱溃散的守军,而是一道道火炮。
佛郎机炮的霰弹横扫过来,在骑兵群中炸开一片血雾。
人马俱碎,血肉横飞。
火銃手轮番齐射,前排蹲下装填,后排站立发射。
蒙古骑兵衝锋的队形被撕出一道道缺口,尸体和伤马堆叠在一起,后来的骑兵不得不勒马绕过,速度骤减。
但蒙古人没有退。
他们绕过弹坑,踩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世代生活在马背上的草原汉子,骨子里有一种对死亡的习惯。
车阵已经悄悄合拢了。
原本散开的战车开始向內收缩,不用蛮力去堵,而是像收网一样,一点一点地收紧,不给他们察觉的机会。
等到蒙古人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战车。
厚重的车厢板首尾相连,铁锁环环相扣,將他们困在了一个长宽不过百余步的狭小区域之內。
十门大將军炮对准这片区域。
聂豹果断下令:“开炮。”
十门大炮同时轰鸣。
炮口之下,没有敌我之分,只有目標区域。霰弹、实心弹、铁砂、碎铁片,所有的弹药倾泻而下,將那片区域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一炮接一炮,一轮接一轮。
整整一刻钟,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