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答汗在远处看著这一切,脸色铁青,被骗了。
那些弹药箱是假的,那片“意外爆炸”是假的,就连那个被炸得人仰马翻的混乱场面,也是假的。
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俺答汗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有了方才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鸣金收兵。”
身边的千户长一愣:“大汗,里面还有咱们的人——”
“我说,鸣金收兵!”
那千户长打了个寒噤,再不敢多言,慌忙传令。
金声响起,清脆而急促,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蒙古人的反应极快。
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
最精锐的探马赤军和蒙古重骑立即调转马头,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
百户、十户的编制没有乱。上马则备战斗,下马则屯聚牧养,这是蒙古人数百年游牧征战积累下来的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命令,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该做什么。
两翼的轻骑迅速散开,呈扇面状向两侧延伸,一边撤退一边警戒,防止大越军从侧翼包抄。
中军是步骑混编的队伍,缓缓后撤,不疾不徐,稳得像是在操练。
秦浩然在阵中看著这一幕,心中暗嘆。
他见过溃败的军队是什么样子,丟盔弃甲,爭先恐后,踩踏同伴,毫无秩序。
但眼前这支蒙古军队,明明中了计、吃了亏、死了人,撤退时却依然章法井然,丝毫不乱。
这不是乌合之眾,这是百战之师。
有將领按捺不住了。
城西营的一个参將策马跑到聂豹面前,抱拳道:“聂尚书,蒙古人退了!末將愿率本部人马追击,定能斩获颇丰!”
聂豹看了他一眼:“追上去,然后呢?”
那参將一愣:“然后……然后杀他个片甲不留!”
“你的兵,跑得过蒙古人的马?追出三里,你的队形就散了。到那时候,蒙古人回过头来一个衝锋,你拿什么挡?”
参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聂豹摆了摆手:“各营严守本位,不得追击。车阵缓缓向前推进,不可冒进,不可脱节。”
將令传下,各营依令行事。
车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追击会让敌人跑得更快,但步步紧逼会让敌人喘不过气来,你退一步,我进一步。
你停下来,我就压上去。没有喘息的机会,没有重整的时间,只有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压力。
俺答汗很快感觉到了这种压力。
直到入夜,大越军才停止继续压迫。
大越军的营地里,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士气出奇地高,一边吃著乾粮一边吹嘘自己杀了几个蒙古兵。
“蒙古人也就是那么回事嘛!今天被咱们打得跟孙子似的!”
“就是!明天再干他一场,把他们彻底赶回草原去!”
“对!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大越军的厉害!”
秦浩然在各营巡视了一圈,匯总伤亡情况和弹药消耗。
最后匯总蒙古人付出了八千多人的伤亡,大越军这边也损失了九千余人。
几乎是一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