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豹坐於中军帐內,面前的舆图上已经標註出了蒙古人的撤退路线。
帐下诸將战意正浓,纷纷抱拳请命,皆道韃靼主力既退,军心已乱,輜重累赘,正是挥师掩杀、追剿破敌的大好时机。
眾人轮番陈词已毕,聂豹神色不动,只是一句:“诸將听令,不许追击。”
此言一出,满帐譁然。眾將面面相覷,个个心中不甘。
一员战將拔步出列,高声急諫:“聂尚书!俺答汗饱掠之后仓皇北窜,部伍散乱,军心浮动,我军乘势掩杀,必能大挫敌锋,斩获无数,为何按兵不动?”
聂豹抬手虚按,止住帐中喧譁:“尔等久在行伍,如何看不透兵家虚实?俺答汗纵横边塞二十余年,身经百战,每一次退兵,从未空手而走,必留精锐殿后。我军若贸然轻进,不出十里,他殿后铁骑回身反扑,真当你们打的过吗?”
一席话出口,帐內顿时哑然,眾將再无人敢高声。
聂豹踱至舆图前:“我等此番御敌,不在斩获多少首级,只有两件事,首要保得京畿周全,护住內地百姓。二,稳步扩大战果。暂且放他北去,我军缓步跟在后面。车营结阵,每日稳稳推进,不贪速战,不冒奇险。
分兵追击的话,再也不要提了。用兵之道,最重合力,切不可自散优势。
我军兵力本就不多,一旦分作数路,每路单薄,遇敌则无力自保,反会被各个击破。
全军合作一路,主力直趋古北口,扼住要道。韃靼无论从哪条路走,终究要从古北口出关。我军守住这咽喉之地,以静制动,以稳应乱,还怕断不了他的退路?”
眾將终於不再爭论,纷纷领命而去。
消息传回京城,已是次日中午。
“蒙古人退了!蒙古人退了!”信使骑著快马,从德胜门衝进京城,一路高喊。
街上的百姓先是愣住,继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消息从城门传到街巷,茶馆里的说书人拍案而起,眉飞色舞地讲起了“聂尚书巧设空城计,三千火銃破敌十万”的故事。
酒肆立刻涌入大量食客们举杯相庆,一坛又一坛的酒被搬出来,喝得面红耳赤、豪气干云。
几个书生模样的人高声唱起了《正气歌》,声音洪亮,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唱完《正气歌》,又有人起头唱《太平歌》。那是太宗年间为了庆祝天下太平而编的曲子,词曲欢快,朗朗上口,很少有人完整地唱过。但今天,几乎人人都能跟著哼上两句。
“太平歌,歌太平,圣明天子坐龙廷。边尘净,海波平,万国来朝贺昇平……”
秦浩然骑马进城的时候,正赶上这幅景象。
他是被岳父叫回来的。
刚从阵上下来,鎧甲未卸。
街上的百姓看到秦浩然,先是一愣,隨即有人认出了他:“是秦学士!是前线的秦学士!”
人群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口中喊著“秦大人威武”“大越军万岁”。
秦浩然勒住马,下去站稳面朝皇宫的方向,高高喊起:“陛下万岁!大越万岁!”
人群立刻跟著喊了起来:“陛下万岁!大越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