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让人单独收起,准备连同奏摺一起呈送御前。
字画:名画三千二百零一轴,法帖三百五十八册,古书二千六百一十三部。
绸缎二万四千三百余匹,衣物一万七千零四十一件,名贵家具七千四百余件。
秦浩然放下帐册,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鸡鸣声从远处传来。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欞。深秋的风带著凉意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
便开始写奏摺。
麦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见摺子,笑了笑:“秦御史,写个奏摺也这么难?”
“麦公公有所不知,这份奏摺不好写。数字写少了,显得严家罪不重。写多了,又显得皇上用人失察。分寸之难,正在於此。”
麦福走到他身后,看了看案上的纸,忽然压低声音:“秦大人,咱家先给您透个底,皇上只怕不想让严雍进京。”
“麦公公此言何意?”
“严雍执掌內阁首辅几十年,根基盘根错节。若强行將其押解入京,交由三司会审,变数难测,其间牵扯勾连之人,怕是难以估量。”
秦浩然听懂了。
天奉帝不是不想杀严雍,而是不想让严雍活著进京。
一旦严雍进京受审,不知会抖落出多少朝堂秘辛,甚至可能牵连到皇帝本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江西就地解决,要么赐死,要么病死,总之不能让严雍的嘴在京城张开。
可秦浩然有不同想法。
严雍犯了罪,就该堂堂正正地走完审判程序,在三司会审的公堂上认罪伏法,让天下人都看见,国法面前,首辅与庶民同罪。
如果隨隨便便让严雍死在江西,那和杀人灭口有什么区別?这趟差事,还叫什么奉旨办案?
“麦公公,严雍必须进京。”
麦福挑了挑眉:“哦?”
“第一,圣旨上写的是『押解来京,候旨发落』。这是皇上亲笔写的话,如果我们在江西就把严雍处置了,那是抗旨。万一朝中有人弹劾我们『矫詔杀人』呢?到时候皇上翻脸不认,你我都是死罪。”
麦福的笑容僵了僵。
秦浩然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严家的案子,不是严雍一个人。严党遍布朝野,要彻底清算,必须拿到严雍的口供。在江西审,三司官员全是严党旧部,谁也不敢真审。
只有到了京城,交给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严党才能连根拔起。”
麦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上要的不是严雍的命,是天下人的心。江西百姓被严家欺压了几十年,他们跪在县衙门口递状纸,喊『青天大老爷』,盼的是什么?
盼的是朝廷给他们一个公道。如果在江西杀了严雍,百姓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朝廷怕严雍进京说出更多丑事,所以杀人灭口。
民心一失,朝廷的脸面往哪儿搁?只有把严雍押进京城,明正典刑,让天下人都看见,贪官污吏,无论职位多高、权势多重,终究逃不过国法制裁。这才是皇上要的。”
麦福无奈道:“秦大人,您这张嘴,不去刑部审案子可惜了。”
麦福苦笑一声:“咱家跟您说实话吧。临出京的时候,皇上私下交代过咱家『严雍年迈,路上小心,別折腾出毛病来。』这话什么意思,您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