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粗重而浑浊,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呻吟,听上去確实病得不轻。
“这…严阁老病得这般重?”按察使直起身,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离那道门远了些。
秦浩然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惋惜:“所以本官才不敢让他上路。万一折腾出个好歹,朝廷面上不好看。诸位大人也看见了,他这样子,怕是连床都下不了。留他在分宜將养,也是为他好。”
眾人纷纷点头,心中疑云顿消。
秦浩然看著眾人的反应,便知事情成了。
秦浩然朝陈文藻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本官便启程了。江西诸事,有劳陈抚台与诸位大人费心。”
陈文藻躬身回礼:“秦大人一路顺风。”
眾官员簇拥著秦浩然穿过县衙前院,一路送至衙门口。
秦浩然正要登车,却听衙门外传来一阵喧譁,抬眼望去,怔住了。
衙前的长街上,跪满了人。
从县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巷尽头,一双双眼睛望著县衙的方向,望著站在台阶上的秦浩然。
百姓从四乡八里赶来,有的天不亮就动身,走了几十里山路。
无人组织,无人號令,甚至没有人领头喊一句口號,就那么静静地跪著,像是事先约好了一般。
深秋的风从街巷里穿过,自己在江西不过一个多月,做的不过是分內之事。
清查严家占的田產,还给原来的主人,革除几个鱼肉百姓的胥吏,將严家强收的赋税退还了一部分。
这些事在朝廷看来,不过是抄家附带的善后,算不得什么功劳。
可在百姓眼里,这些“分內之事”却成了天大的恩德。
“青天大老爷慢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整条街的人都喊了起来。
“秦大人一路平安!”
“大人千万保重!”
秦浩然站在台阶上,想说几句什么,却又无言以对。
强压內心:“诸位请起。秦某奉旨办差,职责所在。都回吧,莫要送了。”
说完,朝著百姓行了一礼,转身登车,再不敢回头。
靠在车壁上,听见马蹄声响起,马车缓缓驶出分宜县城。
百姓们的呼声一直追了好几里地,才渐渐消散在风里。
下午申时,车队出了分宜县境,行了三十里,在一处驛站停下。
二十几辆大车停进去,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驛丞见来了这么多车马,慌得连帽子都歪了,一路小跑著迎出来,嘴里不住地说著“下官迎接来迟,恕罪恕罪”。
秦浩然没心思跟他客套,径直进了驛站正堂,把几个要紧的差事交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