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安盯著那个巴掌大的气眼,沉默了足足三秒。
“苏城主,”他开口,语气里头的淡然快要崩掉,“这孔,连薇薇姑娘一根手指头都塞不进去。”
“所以不用手指。”苏林看了一眼楚薇薇,“用气机。”
楚薇薇愣了片刻,隨即醒过神来,那双紫眸刷的一下亮了。
“师尊的意思是,把自己的神识化成雾,从气眼渗进去,在里头撑开?”
“对。”
“好!薇薇早就想试试这个了!”她把手里那些瓶瓶罐罐往袖口里塞了个严实,嘴角弯起来,“这样进去的话,就算里头有阵法压制,也探测不到咱们的体积,只当是气流扰动。”
洛夕眉摇著摺扇,那只白金色的异瞳扫了一圈,“我记得这招有个问题。神识化雾进去容易,可囚笼里几十万道魂都在跑偏,一旦误触,神识分散了怎么办。”
“那就得快。”苏林言简意賅,“进去,找到主弦的根节点,一刀断掉,囚笼塌了,魂就散了,里头城主的本源护盾也就垮了。”
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场的人。
“我带薇薇进去。你们在外头守著,一旦钟楼有异动,红綾立刻把西北角的楼柱砸掉,破坏整栋楼的受力结构,逼那老东西分心。”
苏红綾扛著剑,脸上写满了不甘。
“就这?老娘就是个砸柱子的?”
“砸柱子也是技术活,换你们任何一个干都不如你。”苏林说,语气诚恳得挑不出刺。
苏红綾哼了一声,拍了拍剑身,“行吧,看在你会说话的份上。”
苏林转向温子安,“你留在外头配合寒月,如果城主的傀儡从墙里钻出来,你知道那些符文的结构,负责压制住。”
温子安攥紧了摺扇,点了点头,没废话。
此刻他已经彻底明白,跟著这群人至少还有活路,抗拒才是死路一条。
苏林蹲到那个气眼前,把手掌贴在孔口上,神识开始极缓慢地鬆散开来,像一团浓雾被无形的风一点一点拆解,顺著那条细窄的通道往里钻。
楚薇薇跟在旁边,头挨著他的肩膀,也照著样子把神识化开。两道气机交织在一起,顺著孔口涌进了囚笼。
外头的世界在这一刻骤然远了。
囚笼內部,比想像中还要大。
不是空间法则撑开的,是那几十万道残魂本身撑开的。它们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每一道都是一团昏黄的光点,像是一片凝滯的萤火,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线串著,掛在纵横交错的弦网上。
一动不动。
沉默而窒息。
苏林的神识在这片萤火里缓缓穿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魂的周围都被一种沉重的法则压著,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地把它们的意志按在地底,不许抬头。
“师尊。”
楚薇薇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彆扭,“这些魂……是有感知的。”
苏林感觉到了。
那片萤火看著静止,可仔细感受,每一道光点都在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是里头的东西还在挣扎,只是挣扎的幅度已经小到几乎等於无。
“困了多少年了。”楚薇薇的语气没有平日里那股子轻飘飘的甜腻,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这些人,都想出去的。”
苏林没接话。
他把神识朝著囚笼的最深处探去,沿著那些弦网的纹路走,找那根总弦的根节点。
找了片刻。
找到了。
就在囚笼底部,一根拇指粗细的白色弦,扎在囚笼的地基里,透过地基直连著下方城主的本体所在。
所有的弦都是从这根主弦生出来的,所有的囚禁力量也是从这里发散的。
只要断掉它,整张网就垮了。
“薇薇,我去断那根弦。”苏林把神识聚拢,往底部压去,“你留在这里,一旦那些魂开始散逸,给它们指个方向,往气眼这边引。”
“嗯。”楚薇薇应了一声,没有撒娇没有缠人,“小心。”
苏林的神识继续往下沉。
压迫感越来越重。
越靠近主弦,那股令人窒息的法则威压越浓。
这不是寻常的困阵,里头还夹杂著一种腐朽的、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阴戾气息,像是整座囚笼本身就是一口被怨气醃过的泡菜罈。
苏林感觉到了清嵐城主的气机。
那气机不在囚笼里,在更下面,透过主弦往上渗。
气息极其虚弱,但虚弱中带著一种近乎本能的凶横,像是重伤的猛兽,越到死处越危险。
这位太乙金仙,確实已经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苏林深吸一口气,混沌仙元在神识里聚成一道极细的锋芒。
他没有大开大合,只是找准了那根主弦最薄最脆的那一截,手法精准,力道克制,凝神,一割。
“嗡。”
像是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终於断了,囚笼里那片沉寂的萤火,在这一声迴响里骤然炸开。
几十万道魂同时震动。
那种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挣扎,在囚禁的力量消散的剎那,化成了一股洪流。
苏林的神识被这股洪流猛地掀翻,像站在礁石上被浪打,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强撑住,把神识往气眼的方向鉤了一鉤。
“往这边。”
只有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水里,可这片萤火里的每一道魂,都感知到了。
那洪流开始转向。
楚薇薇在气眼旁边接引著,她把神识展开,像张开手掌,把那些往外涌的魂魄一道一道地托著往外推。
钟楼外头。
寒月最先察觉到异动。
地面开始颤抖,那十二根垂在楼顶的主弦发出一种刺耳的撕裂声,一根接一根地绷断,暴裂的末端在夜空里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
“动了!”
苏红綾没等人下令,抡起巨剑衝上前,对著西北角的楼柱狠狠一剑。
“开山!”
整根柱子拦腰断裂,上半截砰的一声倒进了墙里,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震起漫天的铜屑和尘灰。
与此同时,被砸开的墙壁里,那些嵌著人脸的墙板开始大面积剥落,成片成片地滚在地上,砸得地砖四分五裂。
墙缝里透出一道灰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