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著,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林噙霜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颤意:“安郎,我很欢喜。”
卫景安猛地低头看她:“那、那你是答应了?”
林噙霜轻轻点头。
卫景安眼底一下亮了。
他想伸手抱她,又不敢太用力,只能笨拙地虚虚扶著她肩头,语无伦次道:“霜儿你放心,我此生必不负你。等我们成亲,你也把你娘接过来,我一定侍奉她,给她颐养天年。”
林噙霜一愣,心中划过一丝丝真切的动容。
可是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
终於到了进贡院那日。
天还未亮,林噙霜便起身做了定胜糕送来,房妈妈也陪著来了。
贡院门前人头攒动。
卫景安站在门前,手中提著考篮。
林噙霜將装著定胜糕的小匣子递给他,柔声道:“哥哥放心去考,我和娘都在外头等你。”
卫景安看著她,认真点头。
“我必尽力。”
进门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认真而温柔,又带著一丝坚定。
直到贡院大门缓缓合上,房妈妈才扶著她转身回马车。
车帘落下后,房妈妈看了她许久,终究忍不住开口:“其实卫郎君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林噙霜看向她,没吭声。
房妈妈嘆道:“一张脸不用说了,俊俏得紧,便是比起当年盛探花郎也不遑多让。难得的是品行端正,心思也直。家贫是家贫了些,可若此番得中,那便是鱼跃龙门,將来指不定成就几何呢。”
“若此番能中……”
“若他此番能中。”林噙霜先一步接过话,语气十分平静:“说明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將来孩儿若能隨他一个聪明脑袋,再过十几二十年,指不定也能去考个进士回来,为咱们徐家增光呢。”
房妈妈怔住。
她细细打量著林噙霜,见她说这话时神色坦然,竟是无比真心,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霜姐儿,越发叫她意外了。
最开始,她只以为这是个柔弱可怜,靠著美貌依附人的软骨头。
谁知她不但敢动手杀人,又敢提出借种这样惊世骇俗的主意,如今更是说一不二,一副打定主意便不肯再改的模样。
这性子……
別说,还真有她家姑娘的影子。
房妈妈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是上天特意给自家姑娘送来的另一种弥补?
林噙霜並不知房妈妈心里所想。
她只是掀开车帘一角,看著外头渐渐热闹起来的长街。
她才不嫁。
进士又如何?金榜题名又如何?她爹当年不也是两榜进士,从民到官,何等风光。可一旦犯了错,家门覆灭,也不过朝夕之间。
这世道,唯有钱財,才是能牢牢握在手里的。
尤其对她们这些註定不能拋头露面的妇人而言。
若当年,母亲能强硬些,不叫父亲把她的嫁妆都挪去纳妾,抄家时,她们母女至少不会那样落魄。
所以举子怎么了,进士怎么了,朝中新贵又算得了什么。
唯有富贵才是实打实的。
就好比徐氏。
侯府嫡出,得了大半侯府產业做嫁妆。哪怕所託非人,哪怕失去了儿子,后来又养了盛紘那样的白眼狼,可只要手里握著银钱,不还是等到了她这个全心全意孝顺她的女儿?
卫景安再好,她也不会嫁。
这辈子,她就守著徐氏了。
可想到近来二人明明已经定情,卫景安反而更加恪守礼数,半点不敢逾越的呆样,林噙霜又有些头疼。
这人若再这么守礼下去,她何年何月才能有孩子?
她沉吟片刻,忽然放下车帘,看向房妈妈。
“房妈妈,你去为我置办些东西可好?”
房妈妈忙道:“姐儿要什么,只管吩咐。”
林噙霜凑近了些,低声说了几句。
房妈妈起初还听得认真,可等真听明白了,脸上的表情便一点点僵住。
——
数日后。
卫景安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头仍有些发沉。
可很快,他便僵住了。
因为身边贴著一副柔软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