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安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中,半晌动弹不得。
零零散散的记忆慢慢撞进脑海里。
前日从贡院出来时,他几乎已去了半条命,脚下都是虚的。
是霜儿带著马婆婆来接他。
她將他扶上马车,带回宅中,叫人备了热水沐浴,又送上热食,之后便让他在温暖被窝里酣睡。
他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霜儿笑著送上一桌酒菜,说是预祝他榜上有名。
他本想说不能高兴太早。
可想到贡院里那篇下笔如有神的策论,想到自己这些时日的苦读,心中到底也浮出一点隱秘的期待。
再看灯下美人粉颊飞霞,眼波含情,他终究饮了一杯。
然后……
卫景安脸色骤白。
抬手便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极少饮酒。
一是因洁身自好,二是家中贫寒。若有打酒的钱,在街尾屠户那儿称两块碎肉,熬一碗肉粥,给两个妹妹打打牙祭岂不更好?
谁知仅仅三杯下肚,他竟成了禽兽!
手才抬到半空,便被人轻轻抓住。
卫景安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便对上一双泫然欲泣,却又带著无限包容和温柔的眼睛。
林噙霜望著他,眼尾微红,似是强忍著泪:
“这是做什么?”
“难道,你要说娶我的话,都是骗我的?”
“不,怎会!”
卫景安立刻否认。
他声音都哑了:“我是恨自己,竟这般不爭气,褻瀆了你。”
林噙霜投入他怀中。
没有半分怨怪。
“只要你不负我,我都是愿意的。”
卫景安心中又愧又痛,又感动莫名。
“霜儿。”
许多话堵在喉间,最后也只剩下一句。
“你放心,我必不负你。”
林噙霜抬起脸,以吻封缄。
“安郎,我信你。”
屋里柔情蜜意。
午后,林噙霜送走了卫景安。
为她清名著想,卫景安说什么也要回大相国寺。
林噙霜只能站在门口,看著他一步三回头,却仍旧强忍著不舍离开的背影,简直一脸无奈。
这呆子。
都生米煮成熟饭了,还什么清名呢?
她都明明白白告诉他,马婆婆不在,这宅子里只剩他们二人了,他竟还是不开窍。
“笨死你算了!”
林噙霜恨铁不成钢地转身回屋。
一进门,看见屋中狼藉的被褥,脸却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抿了抿唇,捶了捶酸痛的腰,还是亲自动手將屋里收拾乾净。
等一切料理完,她已疲惫得不行。
可手落在小腹上时,眼中又浮出一点期待。
孩子,可得给娘爭气。
否则再来一帖药的话,娘可真受不住了。
另一边,卫景安一路小跑回了大相国寺的厢房,立刻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一封家书。
开篇第一句便是:
爹爹亲启,儿要成亲了。
写到这里,他手微微一顿,脸上又热,又郑重。
之后,他將昨夜之事隱去,只说自己受徐家母女照拂良多,今已与徐姑娘定情,若此番得中,便欲迎娶她为妻。
写完信,他又翻箱倒柜,最后在床头一个不起眼的墙角里,掏出一枚旧玉佩。
卫景安看著它,眼底露出怀念之色。
“娘。”
“儿要娶妻了。”
“那是个很好的姑娘。儿糊涂,醉酒欺负了她,不能袖手不管。”
他仔仔细细將玉佩重新包好,又將家书收入怀中。
片刻后,卫景安推门而出,朝最近的一家当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