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你別走!
快看!
快看二十八名!”
“什么?”
赵文举猛地睁开眼,顺著同乡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长长的一串名字中。
“第二十八名:江寧府寧阳县,赵文举。”
“中了,我中了?”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十遍、二十遍。
没错,是他的名字!
是他的籍贯!
“哈哈哈!
中了!
我赵文举中举了!”
这位落魄秀才,在人群中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但他突然停止了狂笑,他猛地转过身,推开拥挤的人群,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
“陈夫子!致知书院!
是你们的实务给了我赵文举一条活路啊!
从今往后,我赵文举这条命就是致知书院的!
我便是拼死也要把这泥土里的真理给践行下去!”
赵文举的中举,在那些认识他的底层读书人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都知道赵文举是个駢文都写不利索的土秀才,他竟然能中?
他这是怎么突然开悟了?
而在另一个方向,正心书院的队伍里。
赵思明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著榜单。
当榜单贴到第四十五名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四十五名:江寧府,赵思明。”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然后目光继续往上扫。
他在找一个人。
“四十名……三十名……二十名……”
赵思明的眼睛越瞪越大,心跳也越来越快。
直到榜单贴到了第十一名。
都没有苏时的名字!
“怎么会没有?”
难道他真的落榜了?
不过,赵思明很快又摇了摇头,心中升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幻想。
“等等。
如果他没落榜。
那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第十一名到第一百名里……
难道说?!”
赵思明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那面专门用来张贴前十名的空白墙壁。
赵思明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是疯了。
他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吗?
正心四杰也在寻找著自己的名字。
“第十一名:徽州府正心书院,方弘。”
“砰!”
方弘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第十一名!
对於普通秀才来说,这是光宗耀祖的成绩。
但对於他这个徽州案首来说,连前十都没进去,这是很大的失误。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篇写偏的詔书,终究还是成了他的催命符。
沈维楨却觉得不对劲,怎么方弘才考十一名?
不说稳拿前五,那至少也得前十啊!
罢了,四杰陨落一个,还有三个。
他的目標可是解元!
而站在一旁的谢灵均、孟伯言和叶恆,看到方弘这副惨状,原本就悬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师弟只是因为尺度没拿捏好,就直接掉出了前十……”谢灵均握著摺扇的手微微出汗,“那我们呢?
我们写的那些,会不会也……”
“是啊。”叶恆咽了口唾沫,“这孟大人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
沈维楨看出了弟子们的动摇,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慌什么!”
沈维楨冷哼一声,他看著贡院大门外那面属於前十名的空白墙壁。
“你们三个,文章中规中矩,辞藻华丽,绝没有犯任何忌讳!
我就不信,那些考官真的瞎了眼,会去取致知书院那粗鄙之文!
这大夏朝的科举,终究是我正心书院的天下!”
就在这时。
外面的广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怎么回事?”
“前十名呢?
解元亚元的名字怎么没贴出来?
漏了吗?”
人群焦躁地鼓譟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向前推搡。
那面用来张贴前十名的红墙,空空如也!
“这是唱的哪一出?”王德发也看得一头雾水,“往年可没这规矩啊。”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王德发,此刻却更加焦急。
他从第一百名看到了第十一名,来来回回找了三遍,都没看到“王德发”这三个字。
“完了……胖爷我这回是真的栽了……”王德发哭丧著脸,抓著李浩的袖子,“浩子,你说是不是考官觉得我的文章太俗了,直接给我扔废纸篓了?”
“德发,你急什么。”顾辞收起摺扇,指著外面那面空荡荡的红墙,“那不是还有前十名没放出来吗?”
“顾哥,你就別安慰我了。”王德发连连摇头,“我现在不求前十,能中举就行啊!
赵大人给咱的军令状是全员中举,可没要求前十。
现在这上面没我名字,我真的很慌啊!
虽然先生要求我前十,但前十我现在是真的不敢想啊!
这可是万里挑一的乡试,万一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个神仙来呢。
我不会真的落榜了吧?”
就在此时。
“咚!咚!咚!”
贡院內,突然响起了沉重庄严的战鼓声。
这不是普通的鸣锣,这是迎接钦差时才会用的雷鼓!
“轰隆隆!”
贡院那两扇朱漆大门,再次被彻底推开。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书吏。
而是一队全副武装身披重甲的仪仗兵。
他们迈著整齐的步伐,在拥挤的人群中强行劈开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紧接著,几十名杂役抬著红木搭建的台柱和厚重的红毯,在广场正中央,也就是那面空荡荡的红墙下,以极快的速度搭起了一座三尺高的高台!
全场几万名考生和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个个屏住呼吸,鸦雀无声。
“这是要干什么?”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江南巡抚,本次乡试的监临官赵文华,在李德裕和叶行之的陪同下,缓步走上了高台。
而走在他们最前面的。
正是那位名满天下的状元郎。
此刻却穿上了最隆重朝服的孟砚田!
孟砚田站在高台中央,俯视著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拿任何榜单,也没有让书吏去贴榜。
他只是运足了中气,大声喝道。
“今科江南乡试,佳卷频出!
实乃我大夏之幸!”
“其中有几份卷子,更是字字泣血,句句安邦!
其见识之深远超寻常科考之文!”
“故,老夫决定!
老夫要在这高台之上,当著全江南百姓的面,亲自为这大夏朝未来的国之栋樑唱名!
並颁发荣誉文书!”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今年这乡试放榜也太隆重了吧!
主考官,巡抚大人,知府大人,提学大人全都来了?
是谁?
到底是哪十个人能让这位骄傲的文坛泰斗,破了这乡试放榜的规矩,给予如此惊天动地的殊荣?
广场很快便挤成了人山人海。
陈文带著弟子们,来到了高台正下方,占据了最好的观礼位置。
而就在他们对面不远处。
沈维楨也带著正心书院的弟子挤了过来。
孟砚田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孟大人这是要借著这个机会,向天下昭示他文宗的正统地位!
这样也好,这是帮我们正心书院扬名!”
高台上。
孟砚田环视全场,看到陈文和沈维楨两拨人马都已经就位,微微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烫金的红名单。
全场数万人瞬间安静。
“今科乡试,佳卷频出。
老夫决定,先宣读今科乡试之前五名,即五魁及解元!”
孟砚田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
他展开名单,开始唱名。
“第五名!”
“此子將理財之道融入圣人之言。
其文开源提效之论,打破千年节流之窠臼。
帐中见国运,数字显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