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悬在半空,凛冽的秋风捲起通州官道上的黄沙。
距离通州大仓不足十里的咽喉要道外,两侧地势逐渐隆起,形成了一片长满枯草的连绵丘陵。
在这片毫不起眼的土丘后方,东宫暗卫正贴在地面上。
在他们正中央。
当朝太子萧裕桓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远处的通州官道。
昨夜那场借风火攻的神仙杀局,至今还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迴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而此刻,他看到的画面却是更让他感到震撼。
“殿下,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贴身太监德海趴在旁边,看著远处那黑压压的人海,嚇得牙齿都在打颤。
“这些人他们疯了吗?
那可是朝廷的军阵啊!”
萧裕桓没有说话。
那护粮大军正如一片沉默的黑色海洋缓缓地向前推进。
最让萧裕桓感到恐怖的,是这支大军那诡异的秩序!
在萧裕桓的认知里,无论是流民、帮派还是商贾,聚在一起超过千人,就必定会变成乱鬨鬨的一锅粥。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在官道的左侧,几千个平日里为了抢地盘能把脑浆子打出来的黑道暴徒。
此刻竟然收起了所有的凶悍,像受阅的军阵一样,將砍刀藏在怀里,心甘情愿地走在最外围,充当著人肉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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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道右侧,那些平日里连个铜板都要算计的京城巨贾。
此刻竟然捨生忘死地走在泥土里,他们身后的精锐家丁护院都警惕地护卫著装粮的马车。
而最让萧裕桓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外围那漫山遍野的流民!
那是大夏朝被当权者视为草芥的群体。
他们面黄肌瘦,衣不蔽体,手里拿著的只有可笑的要饭碗和带泥的半截锄头。
可是,他们此刻居然以村落和窝棚为单位,几十个人、上百个人手拉著手,形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血肉防线。
“这怎么可能……”
萧裕桓咬著牙。
朝廷要调动几万大军,需要圣旨,需要虎符,需要拨发海量的粮草,甚至还需要將领们拿著刀在后面督战。
可眼前这群江南书生呢?
“他们没有一官半职,没有圣旨虎符,甚至没有花一两银子去招募。”
“他们仅仅凭著几本在市井茶馆里流传的閒书?”
“他们仅仅是通过那些离经叛道的小说,给这些人描绘了一个能吃饱饭能赚大钱的未来!”
“他们竟然就能在这等混乱的局面下,將这完全不听王法號令的乌合之眾如臂使指!”
萧裕桓感嘆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句话谁都知道,可谁又真正做到了。”
萧裕桓突然意识到,秦党在朝堂上引以为傲的那些权谋党爭,在这股排山倒海的民意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样可笑!
“孤必须要得到他们!”
“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拼了这东宫的储位,孤也必须把这些书生请上我的战车!”
……
与此同时。
通州官道咽喉处。
秋风肃杀。
一座由拒马、沙袋和重型盾牌临时构筑的坚固关卡,卡住了前往京城通州大仓的必经之路。
关卡后方,两千名身穿玄色铁甲的缉私营精锐,正张弓搭箭。
在那闪烁著寒光的重弩阵前,兵部右侍郎秦原的副將赵猛,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赵猛把玩著手里的马鞭,看著远处地平线上渐渐扬起的漫天烟尘。
“哼!
一帮不知死活的江南泥腿子,还真敢把粮往京城送?”
赵猛对身旁的西城兵马司王指挥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