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之前那种双方拉锯、你来我往的阵地战,而是一边倒的碾压。
那些银灰色的战机从被雷霆撕开的天穹裂缝中俯衝下来。
每一次俯衝,机腹下掛著的航空炸弹便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爆炸的火光在长街尽头炸开,一栋本就摇摇欲坠的四层百货大楼被直接命中,整面朝街的墙壁像被巨人踹了一脚,轰然塌陷。
碎石、碎玻璃、烧焦的木屑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兜头盖脸地泼向楼下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黄领巾们。
几个赵家帮的分堂主正扛著从地下仓库里搬出来的歪把子机枪,对著山海大门的方向疯狂扫射。
心中的那股子狠劲让他们並不打算立刻逃跑。
弹壳叮叮噹噹砸在青石板上,枪口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
那一张张脸上还残留著方才的亢奋和凶悍。
然后他们听见了头顶的尖啸。
有个络腮鬍子的汉子下意识抬头,只看见一颗黑点在他瞳孔里飞快放大。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被气浪掀飞了出去,后背撞在街对面一根电线桿上,脊椎骨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歪歪扭扭地滑下来,瘫在地上不动了。
那把歪把子机枪被炸成了麻花,枪管弯成一个可笑的弧度,滚出去老远才停下。
剩下的几颗炸弹落在了黄领巾最密集的地方。
一条巷子里挤著五六十號刚从地窖钻出来的伏兵,巷子窄,两头都被自己人堵死了,炸弹在正中间炸开的时候,连逃都没地方逃。
气浪裹挟著碎肉和破布从巷口喷出来,溅在对面的砖墙上,留下大片大片放射状的血跡。
一条被炸断的胳膊飞出来落在街面上,手指头还在抽搐,无名指上戴著一枚黄铜顶针。
大概是哪个裁缝铺的伙计,被裹挟著当了炮灰,到死都没来得及把吃饭的傢伙摘下来。
然后是坦克。
那些第一次展现在眾人眼中的五九式主战坦克碾过废墟,炮塔上的並列机枪开始喷吐火舌。
机枪子弹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溜火星,从街口一直追到街尾。
子弹打中人体的声音,是那种沉闷的噗噗声,像钝刀子剁在案板上的猪肉。
一个反水的副连长正带著几个手下往巷子里钻,一颗机枪弹从他后腰钻进去,从小腹穿出来,在肚子上豁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他踉蹌了两步,低头看著自己肚子上那个窟窿,嘴巴张了张想喊什么,喊出来的却是从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
他伸手去捂,肠子从指缝里滑出来,热腾腾地垂在裤襠上。
然后他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脸磕在青石板上,再也没动弹。
跟在坦克后面的北疆兵们压上来了。
他们没有喊杀声,没有衝锋號,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有皮靴踩在碎砖烂瓦上的嘎吱声,和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拉动的咔嚓声。
枪口喷吐的火舌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在开阔地上,冲在最前面的一排黄领巾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
有人跪在地上举枪想还击,枪还没抬起来就被十几发子弹同时打穿了胸膛。
有人扔了枪转身就跑,跑出去没几步后背上就多了七八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