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见吴敌一只手按住阴土缝隙,像是按著一扇被风吹动的门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焦急,是那种屠夫看著案板上还没断气的鸡时,觉得有些麻烦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废墟。
废墟上蹲著几只不起眼的乌鸦,羽毛上泛著暗红色的光,猩红的復瞳正在打量著周围的战场。
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嚇得四散而逃。
吴敌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大长老逃跑的方向,顺便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溃逃的黄领巾们。
最后把视线落回面前这条不大的缝隙上。
“妈的,真麻烦。”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然后他双手用力,手背上的五爪金龙发出一声怒吼。
十根手指像钢钎一样嵌进缝隙边缘,那些正在疯狂闪烁的裂痕碰到他的指尖,就像蜡烛碰上了烧红的烙铁,嗤嗤冒著白烟,一个接一个消失。
然后他往两边一掰。
那一瞬间发出的声音,像是把一整头牛的脊椎骨从中间硬生生掰断的声音。
原本只有细细一条的阴土裂隙,顿时碎成漫天黑色的光点。
这条需要神秘人献祭自身才能撕开一线的阴土裂隙。
在吴敌手里跟纸糊的似的,从正中间裂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
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暴力撕开的铁皮,茬口处涌出来的已经不是阴气了,而是液態的、墨汁一样的浓稠物质。
顺著缝隙往下淌,淌到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把石头烧出一个个蜂窝状的坑洞。
与先前阴神身上的物质颇有几分神似。
吴敌没管这些。
他把右手从上沿挪下来,换了个更好发力的姿势,五指重新扣进裂口边缘,手臂上的肌肉賁起来,把那条五爪金龙的纹身撑得变了形,龙眼的位置正好鼓在他肱二头肌的最高点上,像是在翻白眼。
“开!”
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沉,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引爆了一颗航弹。
整条巷子的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旁边一堵本就摇摇欲坠的砖墙轰然倒塌,碎砖滚了一地。
那条已经被撕裂的缝隙,再次被他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像两片被掰开的铁皮罐头盖子,歪歪扭扭地掛在虚空中。
缝隙后那片混沌的黑暗暴露在月光下,像一道被剖开的伤口,边缘还在微微蠕动,深处传来无数冤魂的哀嚎。
但那哀嚎听起来不是像是愤怒,反倒像是在恐惧。
是对门外这个两米多高、穿白色弹力背心的白髮壮汉的恐惧。
吴敌把手从缝隙边缘收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那根已经快烧到滤嘴的大前门从嘴里拿下来,隨手扔进那扇被他撕开的阴土缝隙里。
菸头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消失在混沌之中,连个响都没听见。
“狗定西跑得倒挺快。”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弯腰,钻进了那条被他硬生生撕开的缝隙里。
动作隨意得像是钻进自家院子里那个夏天存西瓜的地窖。
在他身后,那两片被撕成两半阴土裂隙颤抖了一瞬,隨后迅速合拢。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围的民俗局成员看到这一幕,確是丝毫不担心。
只是自顾自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就连那个小女孩都只是撇了撇嘴。
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而此刻。
站在废墟上的高顽后背的汗毛还在根根倒竖。
他刚刚被吴敌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隔著老远,隔著硝烟和残垣断壁,隔著漫山遍野的溃兵和炮火。
高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样,从尾椎骨到天灵盖都在发麻。
虽然那头远古凶兽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后立即收回目光,钻进了那道阴土缝隙里l。
但那一眼留下的寒意,却比高顽生平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强烈百倍。
高顽深吸一口气,把这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挤出去。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大长老逃跑的方向,活动了一下脖颈,颈椎骨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吧声,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道离弦的箭,射进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