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跑得很快。
快到根本不像是一个右臂齐根而断,胸口被衝击波震碎了好几根肋骨的人。
他的左手里攥著一把从路边尸体上扯下来的止血粉,褐黄色的粉末混著灰尘和血痂,囫圇著按在右肩断口处。
每跑一步,断口处就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沫,顺著破破烂烂的裤腿往下淌。
在身后的废墟里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湿痕。
他不敢回头。
此时此刻,这位江湖排名第二的高手只想著怎么活下去。
这种丧家之犬一般的感觉,上次体验还是在几十年前,他们宗门被灭的时候。
那时候的吴敌比今天晚上更加残暴。
那种碾压性的力量,让他直到今天都生不起一丝报仇的决心。
大长老撞开一扇被弹片削掉半边的木门,衝进一栋废弃的绸缎庄。
铺子里一片狼藉,柜檯歪倒在地,布匹散了一地,几匹上好的苏绣被人踩满了泥脚印。
他踩过一匹暗红色的绸缎,脚底板在绸面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左手下意识去扶柜檯,断臂的伤口撞在柜檯边缘,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了下来。
他没有停下脚步。
径直穿过前厅踹开后门,再次钻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防火巷。
巷子里堆著半人高的蜂窝煤,煤堆被炮弹震塌了,碎煤渣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巷子尽头是一堵两人高的青砖墙,墙面被弹片削出了一道道白茬,墙根底下长著一丛乾枯的狗尾巴草,草叶子上落满了灰。
大长老左手在墙头上一搭,脚尖在墙面上蹬了两下,整个人翻过墙头落在另一侧的胡同里。
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用左手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站稳。
只是这一下,他断臂的伤口在翻墙时又扯开了一道口子,血从止血粉底下渗出来,沿著腰侧往下淌,在裤腰上浸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
靠著墙稍稍喘了几口气,大长老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这里已经到了北城。
再往北走三条胡同就是北新桥,北新桥底下有条狭窄的暗河,暗河的河道连著城外的护城河。
那条暗河还是他十年前亲自带人修的。
当年修这条暗河的时候他还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
那时候背面的白莲阳支刚被民俗局打散,他带著几个残部躲在四九城。
白天在街道办的安排下挖防空洞,晚上偷偷挖暗河。
挖了整整两年,从北新桥一直挖到城外护城河,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上。
当年他挖这条暗河的时候,想的是怎么反攻。
却不想十年后的今天,他第一次动用这条暗河却是为了逃命!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大长老暗嘆一声。
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旧伤疤在微微发烫。
那是他当年跟民俗局某位分局长交手时留下的,那位分局长姓什么叫什么他早忘了,只记得那人的刀很快,快到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后来他把那位分局长的脑袋拧了下来掛在城门口,那年他四十二岁,正值壮年,一身的血勇。
如今他五十三,跑的像条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狗。
更让他心头髮寒的是身后那几道正在四处巡查的气息。
五道!
至少五道!